在这混乱的边境镇，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主动示好，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但凌荒也明白，边境镇鱼龙混杂，夜里留宿在外风险极高，带着妹妹与苏苓，独自过夜只会危机四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又怕又好奇的凌禾，缓缓点头，吐出两个字：“凌荒。”算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凌荒。”苍石默念一遍名字，朗声大笑，“好名字，咱们现在就走。”
镇子外围有一座废弃山神庙。
庙宇半边屋顶早已坍塌，仰头便能看见夜空稀疏的星辰，神像彻底损毁，只剩光秃秃的基座。
四个人围拢燃起篝火，借着火光驱散深秋夜里的寒气。
苍石不知从何处带出一个大酒囊，还有用油纸包裹的大块烤肉。拆开酒囊封口，浓烈醇厚的酒香四下散开。
“尝尝，这是星衍灵泽带来的烈酒，凡土市面上的劣质酒水根本没法比。”他把酒囊递向凌荒。
凌荒轻轻摇头，没有接。
苍石也不勉强，仰头大口灌下烈酒，惬意地舒了口气。
他撕下一大块温热烤肉，递到凌禾面前：“丫头别怕，大叔不是坏人，吃肉！”
凌禾怯怯看向凌荒，得到哥哥默许之后，才伸出手接过烤肉。
肉还带着余温，香气扑鼻，她口口吃着，舒服地眯起了双眼。
苏苓坐在火堆一旁，从随身布包里拿出路上采摘的野果，用削尖的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烘烤。
果皮被火苗炙烤，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清甜果香慢慢飘散开来。
几杯烈酒下肚，苍石话也多了起来。
“你们没去过星衍灵泽，根本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光景。群山高耸直插云，大宗门的山门规模，比得上整座黑石镇。宗门修士出行，踏剑光凌空飞驰，哪像凡土，去往远地只能靠双脚赶路。”
他一边比划一边讲述，脸上满是神采飞扬。
“那边的法术更是玄妙，有人能引雷劈塌山头，也有人可以幻化万千兵卒。顶尖炼丹师炼出的丹药，哪怕肢体断掉，都能重新长出来。”
凌禾听得入了神，嘴里的烤肉都忘了咀嚼，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
那是常年被病痛折磨、困在狭地里的姑娘，第一次听闻外面广阔又神奇的世界。
“大叔，这些都是真的吗？真有那么厉害的人吗？”
“自然是真的。”苍石见姑娘听得认真，得越发起劲。
“等以后你去到那边就能亲眼看见，空更蓝，河水清澈，连空气都让人浑身舒坦。”
凌荒默默往火堆添着枯枝，安静听着对方的描述。
星衍灵泽对他而言十分陌生遥远，但那句断肢重生的丹药，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希冀。
苏苓把烤软的野果拿下来，吹凉之后递给凌禾，之后又分发给众人。
凌禾一手抓着烤肉，一手捧着野果，脸满是安稳幸福。
跳动火光映着几饶脸庞。
凌荒沉默许久，沙哑开口：“你的星衍灵泽，有没有一种叫九阳真水的东西？”
话音落下，苍石滔滔不绝的讲述停下。
他端着酒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凌荒：“九阳真水？那是至阳至刚的地至宝，十分稀有，你……”
他目光落在凌禾苍白的脸上，瞬间明白了，语气放缓下来：“是为了你妹妹？”
凌荒坦然点头：“她身中寒咒，唯有此物能中和咒力，根除病患。”
苍石神色明显凝重，褪去了喝酒吹牛的随性，周身浮现出强者独有的气场。
他仔细打量凌禾片刻，眉头紧紧皱起：“这寒咒阴毒至极，早已侵入骨髓。能撑到现在，你们兄妹俩，不容易。”
他望向凌荒，眼中生出敬佩。
他能想象，一个少年带着身患绝症的妹妹，在灵气贫瘠、世道残酷的凡土艰难求生，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先前在酒肆里那股不留余地的杀伐狠劲，此刻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打算前往星衍灵泽，就是为了寻找九阳真水？”苍石问道。
“是。”凌荒一字作答，却重如千钧。
苍石沉默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把凌禾都吓的一跳。
“他娘的！巧了！”
他粗犷的脸上绽放出豪气干云的笑容。
“老子正好要回星衍灵泽！你们兄妹俩，还有这位姑娘，跟着我！路上有什么不开眼的杂碎，老子一拳一个，全给你们摆平了！到霖头，找九阳真水的事，老子也帮你们打听！”
他语气真诚，带着不容拒绝的豪爽。
凌荒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会这样。他以为对方会提一些苛刻条件，或是将他们当累赘干脆甩开。
毕竟萍水相逢，对方已经仁至义尽。
在这寒冷夜晚，破败山神庙内，篝火摇曳，勾勒出几道身影。
凌禾满心憧憬着外面的世界，认真啃着手里的烤肉，嘴角沾着油迹。
苏苓眉眼温和，默默把烤好的野果分给众人，眼眸温润。
还有眼前这个刚刚还和自己生死相搏，此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豪爽大汉，苍石。
凌荒冰封多年的心，此刻却被篝火地暖意和旁人毫无保留的善意，悄悄化开一道裂痕。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终于明白书上曾提到过的，同伴带来的温暖是什么滋味。
一直紧攥着刀柄的手掌慢慢松开，掌心被暖意烘得温热。
长久积在心底的寒意，似乎真的被这跳动的火光驱散许多。
他真的以为，在经历过药谷的无边黑暗之后，命阅阴霾，终于要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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