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蹲在通道口壁面前，手指贴着丹纹缓慢移动。
通道三百步。枯荣散饶丹方刻了整整三百步。灵力导引弧线从入口延伸至最深处，每段约两尺，弧线与弧线之间有冗余间距——不是空白，是灵力自然回落的过渡区。
这些过渡区就是他要用的地方。
拾荒族阵纹的核心是导引。丹纹的核心也是导引。两者走法不同，但弧线弯折的基本逻辑一致——从高密度向低密度自然过渡，节点处设校验，冗余通道兜底。遗迹群里他在壁面上嵌入过同源阵纹，那是在拾荒族自己的建筑上操作。枯荣散饶丹纹不是同源，但底层那套导引逻辑，是通的。
眼沉入壁面。
丹纹在他视野中展开成一张铺满棋子的沙盘。每段弧线是一条路径，每个节点是一枚棋子，灵力流向是棋子之间的连线。千年不变的布局，所有棋子都钉死在原位——但过渡区的间距里，有落子的空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粉和灵银丝。
不是布阵旗。阵旗太明显。他要做的是把干扰阵的节点直接嵌进壁面丹纹的过渡区里——用灵石粉作底，灵银丝勾出拾荒族导引弧线，精准地填入两段丹纹之间的间距。嵌好之后，壁面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眼不聚焦的话，连他自己都分不出哪些是枯荣散饶，哪些是他刚加的。
苏清雪站在通道药园这一端，背靠壁面，气息已经收到极细。金丹修士压制气息，三十步外感知不到。
通道中段。纪尘低声。三处。够了。
干扰阵不复杂。核心原理是在导引弧线中嵌入逆向回路，外来灵力经过时被回路裹挟，灵力走向瞬间偏转——修士的灵力感知会给出错误的方向判断。不伤人，不困人，只是让经过者在短时间内分不清东南西北。
三处节点分布在通道中段偏入口的位置。间距各十来步。第一处让灵力感知偏左，第二处偏右，第三处回正再偏——三次矛盾信号叠加，足够让人在通道里多走一刻钟的冤枉路。
布设用了约两刻钟。灵石粉消耗了四份，灵银丝裁下三截。
纪尘退回药园。
震荡越来越近。
壁面丹纹上传来的扰动已经清晰到不需要眼辅助——三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前两组节奏快，第三组稳而沉。
纪尘和苏清雪徒药园最深处，裂口旁边的壁根下。裂口通向深层甬道，那是他们的退路。
眼张开，感知贴着壁面延伸。
第一组灵力踏入通道中段。沙盘上第一枚暗子被触动——他嵌入的逆向回路无声激活。灵石粉底座吸收了触发时的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外在表现。
脚步声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息。然后继续走。
第二枚暗子触发。这一次脚步声停了三息。有韧声了句什么，听不清。
第三枚。
脚步声彻底乱了。
眼读到的画面很清楚：三组灵力在通道中段来回移动，方向反复切换。第一组和第二组互相靠近又分开——他们在试图确认彼茨位置，但灵力感知给出的方向信号是矛盾的。第三组——筑基后期那个——停在原地不动。
那是老手的反应。发现灵力感知出了问题，第一反应不是乱走，而是站住。
停了约十息。第三组灵力开始缓慢移动，不是向前，是原路后退。退了五步。停。再向前。
他在用脚步丈量通道。抛开灵力感知，用最原始的方式——步数和壁面触釜—重新建立方向判断。
纪尘心里微沉了一下。
一刻钟。他原本估计三处干扰阵能拖住对方至少一刻钟。但筑基后期那个人已经开始用步数替代灵力感知了。这种反应速度，不是普通散修的水平。
那是淘了十几年宝的人积攒出的本能——在未知环境中，不信灵力，信脚。
苏清雪已经弯腰钻进了裂口。
纪尘最后看了一眼通道方向。沙盘上三枚暗子的回馈正在变弱——灵石粉底座的灵力快耗尽了。一旦耗尽，干扰阵自行消散，壁面恢复原状。没有痕迹。
他跟着钻进裂口。
深层甬道丹纹密布，灵压沉重。两人沿甬道快步穿过——壁画通道、丹房、一路不停——直到抵达丹室那扇已经打开的石门。
穿过丹室。空丹炉、空石架、灰白粉末。
回到药园的另一侧出口——通道入口方向。
纪尘贴着壁面，眼再次延伸。
通道中段的干扰阵已经散了。三组灵力正在向药园方向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筑基后期那个已经彻底摸清了通道的方向，在带路。
前后不过半刻钟。
他把干扰阵设在通道中段偏入口的位置，是为了在对方进入药园之前争取时间。时间是争到了——足够两人从深层甬道绕回药园另一侧——但比预估的短。
挺快。纪尘对苏清雪。
苏清雪没回头，脚步不变。
两人沿通道向入口方向退去。前方三百步通道，对方在身后药园方向。通道只有一条路。纪尘和苏清雪向出口走，燕青三人进药园后会搜索——空药畦、空丹炉、壁画、深层丹房——搜完之后才会追。
时间差够了。
金在袖口里拱了一下。很轻。不是警觉，是在确认方向。
通道壁面的丹纹从两侧缓缓后退。三百步。嵌入的干扰阵纹已经消散干净，灵石粉被壁面吸收，灵银丝融入丹纹过渡区，看不出痕迹。
纪尘走了约百步，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身后通道深处，一道灵力波动从药园方向传来。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药园里释放了一次探查型灵力脉冲——扇形扩散，覆盖整个药园空间。
筑基后期的手笔。力道不重，但范围足。
脉冲碰到空药畦、枯根、石壁，每碰一处就带回一份信息。这是老手勘查现场的方式——不急着追，先把场子摸清楚。
纪尘加快脚步。
一百步。两百步。通道入口的微光已经隐约可见。
身后远处，第二道脉冲传来。这一次方向不同——不是扫药园，是沿着通道壁面向入口方向延伸的。
他在查有没有人先走了。
纪尘和苏清雪已经过了通道大半。脉冲沿壁面传递的速度远不如灵力飞遁，等它抵达入口段时，两人已经出去了。
三百步。灰白色的光从通道口涌进来。
谷口山风灌进通道，裹着外面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纪尘迈出通道口。苏清雪已经在外面了，背朝谷口方向，目光落在入口岩壁上。
走还是等？
纪尘想了两息。
燕青进去了。他会搜药园、搜丹室、搜深层丹房。壁画通道里的剑修壁画他一定会看到。但丹室里只有空丹炉和空石架，丹房里石壁丹道笔记用眼才能完整辨读——燕青没有眼。他能看到的，是一座被人先行探索过的上古丹修遗境。
残根在。灵草图谱在。壁画在。够他判断这趟不亏。
纪尘。
苏清雪转身，遁光未起，脚步落在碎石间，无声无息地沿窄谷向外走去。
纪尘跟上。
耳边，通道深处传来的灵力波动渐渐远了。那道沿壁面延伸的探查脉冲，始终没有追到通道口。
金在袖口里缩成一团，尾巴松松搭在手腕上。毛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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