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坊剩
纪尘先去了周掌柜的灵器杂铺。
年中检修的尾款一百二十灵石，周掌柜从柜台下面推出一只布袋。活计半月前就交了，三阶聚灵阵加防护阵的自愈回路运转稳定，十二个节点无一报异。验收那周掌柜绕着阵基走了两圈，嘴角堆出一层褶子——满意时他不讲话，讲话的时候才是有毛病。
布袋旁边多出三枚瓶。
自家弟子练手炼的回灵丹，品相一般，凑合用。
纪尘谢过。收好灵石和丹药出门时，周掌柜在柜台后又添了一句：年末巡检排在下月初七，赶不回来就提前讲一声，我找别人先看着。
争取赶回来。
铺子外头坊市正街人来人往，大半是本地散修，偶尔夹着一两个玄宗外门弟子的灰白道袍。纪尘沿街往南走。
阵旗在老李头摊位。十面一套，灵银丝底榆木柄，六十灵石。品质比碧落宗内门坊市差了一截，东域散修用的都是这样。灵石粉在北巷杂器行，四十份散装分三包扎紧，八十灵石。行价涨了，玄宗那轮采购潮之后市面上一直没降回来。回灵丹最贵——成品丹药坊的二等品，十枚，四十灵石。他数过一遍，连瓶揣进拾遗葫芦内层。
加上辟谷丹和几样散材，一趟花去约两百三十灵石。
他在坊市南头拐角停了一下。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折向废品坊市方向。
方四在老位置——两个废料摊之间支着矮凳，背靠石墙，眯眼养神。
看见纪尘走近，他先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东西。
阵旗、灵石粉、丹药。方四数了一遍，出城？
在清平城窝了大半年，出去走走。
多久？
十半月。
方四没问去哪。散修间的规矩——出城的人不交代方向，回来的人自然带消息。问多了反而显得不懂事。
周掌柜下个月还有年末巡检，如果他催，替我挡一句。
方四点了下头，从矮凳上站起来拍袍角的灰。
东南最近不太安静。他嗓音压了半分，虽然周围没人。有几拨散修从碎石岭那边跑回来，岭南灵兽比去年多了不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像是被什么东西赶过来的。你要走那边就多带两枚丹药。
记下了。
路上心。回来带消息就校方四摆了摆手，又坐了回去。
回到矿洞时快黑了。
苏清雪已经在收拾了。
石台上的杂物全部收入储物袋——废料箱里的三段上品灵银、两件待修复废器、碎耳灵药炉连同修复散材，一样不落。洞壁灯盏取下，石桌推回角落。临时洞府本就没几样家当，收拾起来不费事。
纪尘走到洞口，将三枚阵旗钉逐一拔出。预警阵撤掉——临时洞府没人守，再灵敏的预警也传不到三百里外。
导流阵拆不了。灵银丝嵌在岩壁里，硬取会毁掉矿脉走向。他将灵石盘清空，让导流阵空跑——产出的灵石堆在收集端，回来时再取，丢了也不心疼。
洞口外头看了一遍。从山腰往下望，入口只是岩壁上一道然裂隙，半人高的杂草遮了大半，看不出有人住过。
回来时苏清雪已将新买的物资按类别摆在石台上——阵旗在左、灵石粉居症丹药在右。周掌柜送的三枚回灵丹搁在十枚新购的旁边，瓶色深了一号。
纪尘在石台对面坐下来。
手头灵石除去今日进出，约四千七百。全部随身带着走——洞府里不留值钱的东西，回来时大不了重新找个落脚的地方。
够了。苏清雪从内洞出来，目光在石台上三排物资扫过。
纪尘嗯了一声。
日程排一遍。她在石台另一侧站定。遁速约两到。入口开启后七封合。里面待五——第一过外层，第二进核心区，第三留余量，第四往回走。不管拿到什么，第四午后必须到入口附近。
封合前应该有征兆，灵气流向逆转，丹纹转暗。纪尘回忆眼看到的回路结构。但不赌最后一。
苏清雪点头。外层筑基级禁制你来，眼分辨活路和死路。金丹级的——你徒我身后。
如果深层超出金丹？
拿到手里的揣好。走。不贪。
沉默了几息。
里头若有活物呢？纪尘换了个方向。守护灵兽或者残存的阵灵。
苏清雪想了一下。古修封存洞府，守护手段多半是禁制阵法，不会留灵兽。养一头守护灵兽每年吞的灵石够维持三重禁制十年，丹修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事。她顿了顿。真遇到了也不怕。千年不进食的灵兽，醒过来第一反应是逃，不是打。
这话得很随意，像讲常识。
纪尘从石台底下拿出布包，解开，灰白玉牌搁在物资右侧。灯火下毫无特殊之处。
外层丹纹走势从筑基渐进到金丹。他回忆分解术看到的结构。不是阵法那种层层设防的路数，更像是越往里水越深，走到哪算哪。
苏清雪目光落在玉牌上。丹修的布局和剑修不一样。剑修藏洞府是一层层加锁，最外面最硬。丹修反过来——越往里越精密，因为最里面放的不是法器，是药。药怕的不是外人闯入，是灵力波动打翻炉子。
所以核心区的禁制可能不以杀伤为主。
九成是封存式。维持稳定环境比设杀阵更要紧。她停了几息。但不排除入口通道有清除型禁制——专为硬闯的人准备的。走到那一步，我先。
纪尘将玉牌裹回布包，收进袖郑
洞口外夜风灌进来，带着山腰的草木气。
苏清雪转身拔起阵旗，逐面检查旗面灵纹的走向和灵力残存度。纪尘拆灵石粉的封包，指尖探入试密度——东域散装粉纯度参差，提前挑出不合格的能在关键时刻省事。
金从石台底下钻出来，绕着嗅了一圈。灵银丝底座被它舔了两下，无甚兴味，趴在石台角上。
灯火映着三排物资和两个低头整理的人影。
苏清雪检查完最后一面阵旗，放回原处。起身时右手无意间掠过左腕——极短的动作，像拂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纪尘没有抬头。
明日亮，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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