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的缝隙比看到的还窄。
纪尘侧身挤过去时，右肩蹭到石框，灵矿石粉末扑了一袖子。缝隙内侧有风——干燥的、带着矿尘的微风，从通道深处缓缓涌出来。
金第一个过去。
从袖口弹出，前爪抠住通道壁面的石缝，后腿一蹬就窜进了紫灰色微光里。尾巴尖翘着，消失在拐角处。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苏清雪侧身挤入缝隙。动作比着地时更慢——右手扶石框，等肩膀过去才换左手，拖出来一样。呼吸间隔比平时长。唇色比大厅里又淡了几分。
虚空中撑了两人护体一炷香。金丹灵力的底蕴够厚，但化神旧赡反噬不是灵力能抵的。到东域后这股代价才开始浮出来。
你在这歇着。
苏清雪看了通道一眼，没反驳。靠在缝隙内侧的石壁上，掌心覆上膝盖，闭了眼。
走之前她了一句：至少数日。
的是自己。
通道向西微微下倾。
两壁嵌满紫灰色灵矿石，早已不亮，但灵气渗在空气里，浓得几乎有质福脚步声在窄道中反复碰撞。丹田里枯竭的灵力像冬底的细流，一丝一丝地淌。
金在前面。
四肢着地沿通道正中跑，隔几步停下来，后爪在地面跺两下。轻轻的，爪尖点石面，像在敲什么东西听回声。每跺一次耳朵转半圈，确认了什么，又继续跑。须根根根朝前——壁面灵矿石中含微量金属矿物，整条通道是一根指向深处的箭。
约一刻。
通道尽头不是门。弧形豁口，灵矿石在两侧嵌得更密，汇出一圈灰紫色冷光。
一间石室。方圆不到三丈，穹顶不过八尺。
左侧贴壁一张石床。没有铺垫，灰白石面磨得微微发亮——有人在这上面睡过。不是一两的那种亮。右侧石桌，桌面有暗灭的阵纹残留，桌角缺了一块，断面齐整。
石桌后方的墙根处。水。
一道发丝粗的裂缝从石壁底部渗出清水，汇在地面一处自然凹陷里。凹陷不大，一拳见方，水面平静。但灵气从水面上方一寸开始骤增。
蹲下来看。水极清，底部灰白石面上的矿物纹路细若游丝。掌心凑近水面，灵力自行从皮肤渗向水面——不是他在吸，是灵泉在推。丹田的回流快了一截。
然灵泉。量，但纯。
金趴在凹陷边沿。两只前爪伸进水里，趾缝张开，大半个身子趴平在潮湿的石面上。尾巴慢慢左右摆。不是探测时那种绷直的摆——是松弛的、无节奏的晃。胡须贴着水面，随微波轻轻漂。
石室里只有水声。极细极。像指甲轻刮石面。
纪尘站起来。目光移到石桌上方的壁面。
灵矿石微光不够用。但眼可以。
灵气浓到这个程度，眼从周围自行汲取能量维持，和大厅里一样。只是精度打了折——丹田空着，眼全靠环境灵气撑，像透过起雾的窗看东西。
壁面刻满了东西。
焦点落上去的一瞬，刻痕全部浮出来。不是阵纹。是文字与图形的混合。笔画比南域遗迹群工坊壁面看到的更粗粝，像用凿子一下一下砸进石头里，转角处有崩碎的毛刺。上古文字。比传承碎片中见过的任何一种都更原始。部分字已经辨不了——磨损叠着年代，有些笔画少到像符号。
图形看得懂。
正中偏上一幅简略平面图。粗线条勾出不规则的地下结构：大厅居中，八条通道辐射而出，末端各圈出大不等的区域。部分区域旁标着他读不透的上古字，但有一个符号重复了三次，笔画走势与南域壁画中字的古写接近。
整幅地图的规模比南域分殿得多。八条通道大部分画了交叉线——坍塌或封闭。能走的不超过三条。
右上方刻着一组较大的字。眼将精度推到当前极限，盯了四五息才拼出来。两个字磨损太重，靠上下文连蒙带猜。
东域·散花原。
标注在地图顶部。废墟的正上方。
地图上另有一条虚线从大厅西南方向起始曲折上行，终点标在地表位置。终点旁刻了三个字——与清楚，中间那个磨平了，但间距和位置对得上。
出口通道。通向地面。通向东域。
虚线旁有一行字。眼对焦了好半才勉强读出：
封。启需三人合力。
三人。
他扫邻二遍。整幅地图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区域的标注细致工整，另一些潦草仓促。刻这张图的人不止一个，或者不止刻了一次。
眼从壁面退出来。眉心闷胀了两息。灵力不从丹田走，但神识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出口需要三个人。他们只有两个。
这件事先记着。
回到大厅时苏清雪换了位置。
不再靠在缝隙旁边，而是坐到离西门最近的石柱根部。背抵石柱，双腿微屈，掌心覆膝。在调息。气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唇色没有再进一步发白。
听到脚步睁了眼。
有个石室。灵泉。能住。
苏清雪点了一下头。没多问。
纪尘在她对面的石柱根部坐下来。石面冰冷，凉意从尾椎爬上脊柱。大厅灵气沉甸甸地压着，丹田在一点一点往回蓄，但速度像冬的蜗牛。
该算一算了。
储物袋解开。
灵石先倒。指缝间漏下大量灰白粉末——传送阵里化掉的灵石碎屑，烧干了灵力的空壳碎成粉，和完整灵石混在一起。完整的拨到一边，粉末抖落。
逐把清点。
五百零三枚。
传送消耗了上万。修补第七号和第十一号石柱三百。虚空中护体灵光又耗了近两百。掌心残留的灰白粉末比完整灵石多得多。
你的？
苏清雪没睁眼。三百不到。
合在一起八百。
储物袋继续翻。
回灵丹。瓷瓶拿出来轻轻晃，丹药碰壁声清脆。南域出发前十几枚，一路用下来——五枚。
灵银丝。上品三根、中品两截。阵纹模具四只。空纹内胆残片一片。这些是修补拾遗葫芦和布阵的底子，有价无剩
赤金灵矿精华。拳头大的一块。苏清雪估过价，至少值三千灵石。在这间没有坊市的地下大厅里，它和一块好看的石头没有区别。
三合一剑匣取出来。暗金色匣体安静，缺口处细如发丝的纤维还在极缓极缓地向彼此延伸。七成。第四块碎片在东域某处。到了东域之后碎片的方位牵引反而安静了。太远或者太近，现在不准。
拾遗归元诀。炼器传承刻在眼记忆里。传承碑拓本。传送阵操作要诀玉简。拾遗葫芦里的拾荒族丹炉。
全部身家。
纪尘把灵石收回去，掌心在袍子上蹭了蹭，灰白粉末留了一道痕。
五百枚灵石。半年前在碧落宗内门，月入手不到这个数的时候已经觉得日子还校一年前在外门废器房洗地——一个月三枚灵砂。
从万余到八百。
又回到最初了。
声音不大。大厅空旷，尾音在石柱之间撞了两下，淡了。
金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鼻尖朝储物袋方向翕了翕，发现赤金灵矿精华的气味已经收走了，又缩回去。尾巴在袖口里绕了手腕一圈。
苏清雪没睁眼。
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极，灵矿石余烬那点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一闪就没了。
大厅安静了一阵。干燥的空气。沉甸甸的灵气。十二根石柱上灵力结晶粉末在穹顶暗淡矿石的微光中泛着灰白冷色。
纪尘站起来。
先进去。灵泉能加快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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