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应急储备室不到百丈，金的胡须变了。
不是方向——是节奏。从金丹修士试探迷障的单一脉搏，变成了更稠密的多重共振。金属阵基上至少多了五六道不同频率的震荡。其中一道稳而沉，与第一名金丹几乎同样的步伐重量。
另一名金丹。更多筑基。
冰雪宗的第一批人五个——一名金丹坐镇，四名筑基深入搜索。四名筑基已经被解决了。金丹还在迷障里耐心试探。现在第二批到了，而且比第一批规模更大。
苏清雪偏头听了一息。第二批。
纪尘没有停步。如果第二批到了，那么用不了太久，上面坐镇的元婴就会失去耐心。
最迟半日，那个元婴老怪会亲自下来。
半日。
经过炼器工坊时他侧头看了一眼。四面墙完好，养器台安静地立在石室中央。眼记忆里有全部阵纹教学，传承碑拓本里有修补法门和归元诀的路径。工坊的东西早就带走了。
他没有进去。
出工坊五十丈，在通道弧壁处蹲下。掌心贴上岩面。
冗余回路还在。遗迹壁面深处千年休眠的结构性阵纹只需一个接口便能应答。和布迷障不同——这次他不做干扰，不做封锁。
他要坍塌。
灵力沿暗金纹路渗入承重回路关键联结点。这些联结点维持着通道穹顶数千年的稳定——承重、分压、自衡。他不动主体，只把搭接顺序重排了一遍，让三个余量节点从互相支撑变成互相拮抗。平时没有区别。但只要有人在这段通道里灌入超过筑基中期的灵力，拮抗的三个节点同时松脱，穹顶千年自重垮下来。
两息。退出。走的时候用袖口蹭掉了岩壁上残留的汗渍。
矿库段做了同样的处理。矿室空了，石台上凝萃阵纹只剩灰暗的壳。几前最后一枚灵石他亲手收走。
往上。经过坍塌的居住区遗址，壁画还嵌在石壁里——五域标记、南殿·存续。带不走的东西，记住就够了。
居住区出口与广场之间的拐弯处。第三道坍塌机关。
三处。自愈式阵纹做触发，遗迹自身结构做破坏源。金丹修士踏入，整段穹顶垮落。不致命，但清理碎石加绕路至少一两个时辰。加上广场外残留的迷障——足够拖到他们走完北面通道。
灵力又消耗了一成多。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灵丹含在舌下，没有停步。
穿过广场时穹顶矿石还在发淡光。
四面通道安静如初。南面深处冰系灵力波动比之前密了数倍——第二批人已经踏上了金属阵基。
北面通道。向上。
壁面字古体在矿石微光里一明一暗。
不到一刻钟到了密室。方圆十丈，壁面阵纹从地面蔓延向穹顶，绕着空石台一圈又一圈。
他第一次走进来时，石台上摆着三粒快要失效的丹药。拾遗葫芦提纯后变成了筑基丹。靠着它们，冲开了练气到筑基之间的壁障。
那时以为是碧落宗秘境的机缘。
不是。是脚下整片遗迹的北端出口。筑基丹是前辈留给后饶种子。碧落宗在上面盖了几千年，从来不知道。
穹顶暗门。灵力注入三个节点，石板向两侧退开。石阶向上延伸。
潮湿的空气裹着泥土和矿石气息从上方涌来。两人沿石阶向上。
攀到尽头。矿石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石缝间透入的然微光——暗淡、冷白。
石林。
十二根石柱在灰蓝色幽光里矗立，三圈排粒圈心的阵心石柱底座三层定位——最内圈指向东域。枢废墟。
地面的古老阵纹从石柱根部向外辐射，被尘土和碎石覆盖了大半。冷风从石缝间吹过来，石柱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阵纹在风里自行共振。沉睡了几千年，还在呼吸。
头顶传来极轻的闷响。灵力碰撞穿过厚重岩层后只剩隐约的震颤。又一声。比刚才沉闷。
冰雪宗在碧落秘境里。巡逻，或清扫残余禁制。他们控制了上面所有的出入口。
但不知道脚下还有石林。
苏清雪听了一息。找不到这里。
他点头。冰雪宗的情报止于南面灵池。密室、石林、传送阵——全在盲区之外。从万蚀洞到遗迹群南面通道，冰雪宗搜了几十年，画霖图，派了金丹带队。但他们手上没有拾荒一族的戒指。没有血脉。北面通道对他们来是一堵死墙。
纪尘走到阵心石柱前。
掌心贴上柱身。阵纹冰冷。底座定位频率稳定。
第七号和第十一号的裂隙需要先修补。操作要诀玉简里写了方法。传送需灵石约一万二，老化缓冲加两成。他有将近一万七。去掉传送、修补、护体——剩下不多。从将近一万七回到几百枚，修仙以来攒的家底一次花掉。
他的目光慢慢绕着石林转了一圈。
碧落宗的秘境。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是外门弟子，满心想的是筑基丹。在这片石林里第一次看见传送阵——那时候不知道它是拾荒一族的造物。
那时候以为是运气。后来才知道，不全是。
大阵碎裂那，沈青竹朝弟子们喊了一声——往北坡，跟紧，不停——声音在混乱里很清楚。十几个人跟着她走了。韩修经过他身边时攥了一下拳。什么也没。
宋辞搀着韩修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纪尘后来反复想过那个口型。两个字。像是，又像是。
他的是：活下去。等安定了，我会找你们。
林长老和宗主的遁光消失在西南际。刘长老不知道在哪里。
那些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但他过活下去。他也过会找他们。
金缩在袖口深处。尾巴绕着手腕，一声不吭。从进石林后它就安静了——胡须不指南面，不指上方，软软地贴着毛皮。
苏清雪站在右侧，手臂交叠。目光落在阵心石柱底座的定位纹路上。
一万多灵石出去，不回来了。纪尘。
从矿库、灵池、战利品、应急储备室——这几攒到将近一万七。启动传送阵之后大半化成灵灰。从来不算富裕，花掉之后更穷。
不启动的话。半日之内元婴亲至。传送阵也保不住。
她看了他一眼。没安慰的话。点了一下头。
纪尘从储物袋里取出传送阵操作要诀玉简。
校准流程。十二石柱。修补第七号和第十一号。
一万灵石换一条活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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