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通道已经走过一段。工坊在身后约百丈，矿库更远。金从袖口探出大半个身子，前爪扒住衣襟，鼻尖朝更深处的黑暗快速翕动。
这不是它在矿库前的反应。矿库前它亢奋，尾巴乱甩，闻到大量金属的本能。工坊里它躁动，精炼金属的气味太浓。眼下是第三种——后爪蹬着衣料，身体前倾，耳朵不停转，像是在确认某种更沉更远的牵引。
通道在十丈外岔开。
左侧坍塌堵死。右侧弧度下倾，壁面阵纹密度骤增，不是工坊的教学纹路，是功能性封存阵纹。
金的前爪在衣襟上抓得更紧了。
纪尘刚要迈步，它忽然僵住。
整条脊背的毛炸开。尾巴从前倾变为笔直下垂，贴紧后腿。前爪缩回袖口，鼻尖不再翕动。换成胡须——根根竖立，方向不再朝前。
朝后。偏南。
苏清雪同时转头。
纪尘没有立刻回头。他先看了一眼金。
金感知的是金属和矿物，不是灵力。但遗迹群地底到处是金属阵基。万蚀洞入口处的自修复封印本身就是暗金色金属阵纹——阵纹碎裂时，金属阵基的震动频率会剧变。
金捕捉到的不是冰系灵力。
是封印在断。
回去。
两人快步折返。穿过工坊区域，穿过矿库段，不到一刻钟回到广场。
穹顶乳白矿石的微光一如既往。四面通道在暗处沉默。但空气变了。
南面通道口涌出的寒意比离开时浓了不止一层。不是此前那种缓慢渗透——像一扇门从缝隙透风变成了被人推开。
纪尘站在广场边缘，面朝南面通道。
没有走近。视线压低，贴着通道壁面与地面的交界向深处延伸。遗迹群阵纹与眼同源，壁面上每一道仍在运转的纹路都是视线的然导轨——视距比地面远出两成，精度也随之拉高。
穿过南面弯道。穿过聚灵阵石室。继续向上。
封印的位置他记得。数百丈上方，万蚀洞与遗迹群交界处。过去几里，那道自修复阵纹一直在被冰系灵力一寸一寸腐蚀。
此刻那道暗金色阵纹——消失了。
不是裂开，不是渗漏。自修复节点全部熄灭，冗余回路灵力储备归零。整段封印像燃尽的灰烬被风吹散。
封印破了。
然后他看到了人。
五道身影，从万蚀洞通往遗迹群的竖向通道中鱼贯而下。
没有遁光。地下空间窄，金属阵基干扰强，他们压着灵力步校脚步不急不缓。
领头的人走在最前。体形中等，灰白道袍下摆系了三道寒铁链。灵力浑厚内敛，周身寒气自然外溢但不散乱，压得通道壁面薄薄结了一层霜花。
金丹初期。
身后两丈，两名修士并列跟进。灵力波动比领头者弱一截，但厚重稳定，带着长期搏杀后的内敛。一人持窄刃，一人空手，寒霜灵力各覆体表三寸。
筑基后期。
再后方两名年轻修士，灵力在筑基中期偏后。负责殿后和警戒——每十余步便有一人回头扫视。
前一后二再后二。阵型紧凑，很有耐心。
纪尘将视线维持在极限距离。同源增效让他比地面视距远了两成，但隔着数百丈盯一名金丹修士的细节，眉心已经开始发胀。
领头的金丹修士右手虚握一片半透明玉简。每经过一处岔路或阵纹变化节点，便低头看一眼，与实景比对。
他手里有地图。
不完整。纪尘看到他在一处壁面阵纹前停了两息，玉简上对应位置只有一道粗略标记线，没有详细结构。他在辨认方向。
但足够指路。
五人顺通道继续下校经过聚灵阵石室时，领头者脚步放慢，目光扫向地面沟槽——半前纪尘和苏清雪清理矿化结晶的地方。沟槽两侧岩壁还留着剥离后的新鲜断面。
他停了一息。伸手摸了摸断面。指尖寒气灵力渗入岩面。
几息后直起身，朝身后了句什么。
两名筑基后期修士的手同时按上兵器。
知道有人来过了。
五人没有久留。领头者对照玉简确认方向，继续朝南面更深处推进。
不是向广场。是顺着聚灵阵供能线的走向，往南。
纪尘收回视线。
眉心胀痛。按了按眉骨，等了几息才开口。
五个人。声音压得很低。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两个。领头的有地图。
苏清雪半身隐在东面通道入口的阴影郑
他们没来广场。纪尘。过了聚灵阵石室之后，顺供能线往南面深处去了。
去找灵池。
纪尘看了她一眼。
聚灵阵只是前端节点。苏清雪的语气和气一样。供能线通向南面深处。如果那条线尽头连着灵脉核心，他们玉简上标的就是灵池位置。
她顿了一下。
他们知道灵池在哪。
遗迹群封存数千年。碧落宗历代宗主只在万蚀洞边缘试探，连西面封印都不敢碰。冰雪宗渗透几十年，纪尘以为他们至多了解遗迹群的轮廓。
那片玉简地图否定了这个判断。
不完整，但有灵池标注。冰雪宗的情报来源深得多。纪尘想起万蚀洞核心大厅——石柜曾被人打开过，灰尘厚度差异指向数十年到百余年前。西北角墙壁残留的寒属性灵力。
那个先行者。地图可能就出自他的手。
元婴呢。
上面。苏清雪。他不需要亲自下来。万蚀洞坐镇，数百丈内灵力异动尽在掌握。地下如果出现金丹级交锋——
她没完。
不需要完。封闭空间里金丹级灵力碰撞如鼓面震荡，元婴修士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感知。他亲自降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死。
金丹领头的没往广场方向探。纪尘。他的地图上可能只标了南面——聚灵阵和灵池方向。
北面呢？
没樱他得很肯定。如果他们知道北面通道通往石林传送阵，第一站不会是灵池。传送网络才是整个遗迹群最值钱的东西。
苏清雪微微点头。
传送阵的存在，冰雪宗不知道。至少这支先遣队不知道。
纪尘转身望向东面通道深处。金缩在袖口里一动不动，耳朵贴平，但胡须仍然偏向东面——深处那个牵引没有被恐惧盖掉。
灵石缺口两三千。冰雪宗五人已经进来。时间从最多一日变成了已经开始。
两件事必须做。找到东面深处的东西。然后把这五个人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先去东面。苏清雪。他们探灵池至少一两个时辰。金丹领头的如果不往广场方向来，我们还有时间。
纪尘点头。
两人转身走入东面通道。穹顶微光在身后渐渐暗淡。前方是金胡须指向的沉远牵引和一万二千枚灵石的缺口。身后是五个不速之客、一座正在被搜索的遗迹群，以及头顶那个随时可能亲自降临的元婴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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