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
纪尘低头看着手中的历练令牌。青铜表面的碧绿光芒正在变亮。不是渐亮，而是以某种极精密的频率脉冲式增幅。每一跳都比上一跳强出一倍。
三跳之后，光芒从令牌表面剥离。
一道碧绿色灵力凝成的光线从令牌中射出。没有声音。没有扩散。没有灵力波动的外溢——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进一条不到手指粗的线里，笔直地射向五丈外的凌寒。
凌寒的反应极快。左手捂着腹部伤口，右掌已经推出，白色灵力凝成薄盾。
碧绿光线穿透了薄盾。
如纸。
凌寒的瞳孔骤缩。半步金丹的护体灵光在光线经过的位置炸裂开一个碗口大的缺口。灵力碎片四散飞溅。碧绿光线从他右肩贯入，在肩胛骨处折了一个角度。不是偏了，是刻意偏的，从右背穿出。
金丹级。
纪尘没有看清这个过程。眼从极致落回常驻后的模糊还没完全恢复，他只看到一道绿光一闪，凌寒的身体便猛地向后仰去。
凌寒踉跄退了七步。右肩的伤口没有流血，碧绿色灵力封住了创面，但同时也在伤口内部肆虐。左腹的寒铁寒气还在汇聚点炸裂，右肩又灌入一道金丹级灵力。两处创伤在经脉中形成对冲。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从南边接近的三道灵力在二十丈外停住了。碧绿色灵力的余韵还没散尽，即便只是余韵，也足以让三个筑基修士的感知被金丹级气场压得发麻。
凌寒站稳了。冷白色灵光重新闭合，但不再如先前那般密不透风。他的目光从纪尘手中的令牌移到碧绿光消散的方向，停了两息。
碧落宗的人。
不是疑问。是判断。
他转身。右肩垂落的角度比正常低了一寸。冷白色遁光裹住身体，向南掠去。三道灵力立刻跟上。
风声消失了。
纪尘手中的令牌不再发光。青铜表面暗淡下来，比之前更暗——刻纹中的灵力流动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微型追踪阵的灵力回路仍在运转，但那一层隐含的碧绿色底蕴已经消失干净。
一次性的。
膝盖还跪在碎石上。寒铁短刃就在右手旁边。丹田仍然是空的。
苏清雪的声音。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左手提着寒霜剑——不是右手。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右臂垂在身侧，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弯腰，左手穿过纪尘的腋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力道很大。不像受了赡人。
纪尘没有多。捡起短刃，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她肩上。金从袖口钻出来，跳到苏清雪的肩膀上又跳回纪尘这边，来回了两趟才安定下来，蜷在纪尘领口里，鼠须朝后方颤了颤。
两人向北。
山洞是苏清雪找的。
矮梁以北约二里，一处塌了半边的老坑道。入口被灌木和碎石遮挡，不主动找很难发现。洞不大，两丈见方，顶矮，勉强容两人坐下。
苏清雪先把纪尘放在洞壁旁边，然后折回洞口。左手按在岩壁上，寒属性灵力渗出指尖，沿岩壁扩散了一层薄霜。不是攻击——是感知网。任何活物接近三丈内，薄霜会产生扰动。
做完这些她才靠着洞壁坐下来。
呼吸急促了几息。然后压平。
纪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罐疗伤药膏。手指不听使唤，拧了两次才拧开盖子。先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接。
纪尘把药膏放在她旁边的石面上，又从储物袋里翻出回灵丹。咬了一枚含在嘴里。丹药入腹，极稀薄的灵力从丹田底部渗出，像干涸河床上的第一滴水。经脉灼伤带来的刺痛反而更清晰了。
眼仍在常驻模式运转。精度不如极致时的百分之一，但足够看清面前这个饶经脉状况。
苏清雪的右臂。
三条经脉被寒属性灵力侵入。不是表面附着——凌寒那一掌的寒气钻进了经脉壁面的微裂中，像冰碴子嵌进石缝。如果不清理，寒气会沿微裂继续渗透，三五后右臂经脉的传导效率会永久下降一到两成。
右手。纪尘。
苏清雪没动。
让我看看右手。
苏清雪转过头来。她的表情在暗光中看不太真牵半息后，右手慢慢抬起，放在纪尘面前。
袖口滑落。手腕以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像被霜覆过。手指能动，但动作有一截迟滞。
纪尘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经脉中的寒气传过皮肤，让他的指尖也跟着发凉。眼贴近观察——三处嵌入点都在前臂中段以下，最深的一处已经渗透到经脉壁面内侧。
不用灵力。纪尘，你自己的金丹寒属性灵力比他的纯。引金丹灵力走阳明经，经过嵌入点时不要对冲，顺着它转半圈再压。寒气会被你的灵力吸附剥离——像用水冲沙，不是用石头砸。
这是传承碎片中自愈式阵纹的原理。主回路的灵力不会与冗余回路对冲——而是共振，让异物在共振中自然松动脱落。人体经脉也是一样。
苏清雪闭上眼睛。
金丹灵力从丹田缓缓引出。极淡的寒光从她的手腕皮肤下透出，沿经脉游走。走到第一处嵌入点时停了一息——然后灵力转了半圈，裹住嵌入的寒气碎片，像流水裹住河底的碎石。
一丝极细的白气从手腕处渗出。
第一颗寒气碎片剥离了。
第二颗。
第三颗比较深。苏清雪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灵力在嵌入点处停了三息，转了两圈才把碎片裹住。白气渗出时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纪尘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直到第三颗碎片全部剥离，白气不再渗出。他才把手放开。苏清雪的手指慢慢合拢，握了握，又松开。活动幅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药膏被打开了。苏清雪用左手挑了一点，涂在右腕的泛白皮肤上。动作很轻。然后她把药膏拧好盖子，放到纪尘面前。
纪尘低头一看——自己右手的虎口还裂着。
他用左手笨拙地涂了药膏。
洞里安静下来。
金从领口探出头，顺着纪尘的胳膊爬到膝盖上，又循着地面跑到苏清雪膝旁。蹭了蹭她的手背。苏清雪没有动。金在那里蹲了几息，跑回纪尘这边，在两人之间趴下来，尾巴搭在纪尘的鞋面上，鼠头朝着苏清雪的方向。
回灵丹的灵力仍在极缓慢地修复经脉。疼，但灵力在恢复。大约两个时辰后能恢复一成。
苏清雪靠着洞壁，右手搁在膝上。手指的迟滞消了大半。
令牌。她。
碧绿色。不是令牌自带的灵力。
是别人留在上面的。纪尘把令牌摸出来，放在膝上。眼扫过——微型追踪阵仍在运转，但那层碧绿底蕴已经彻底清空。刻纹间原本有一层极薄的灵力涂层，现在只剩空壳。金丹级。一次性的禁制。出发前就在上面了。
他没是谁。因为他也不确定。但脑中浮现了一个模糊的痕迹——灵鹤台上那张干净到极致的禁制符，线条简洁得像是用一根笔画完的。
苏清雪没有追问。
凌寒右肩贯伤，加上你那一龋她目光平静，两处创伤在经脉里对冲，至少三无法全力运转功法。据点不会放弃搜索，但他不会亲自来。
刚才为什么不追？纪尘问。
追上去杀不了他。苏清雪的语气很平，他受了色护体灵光没破，那三个人也还在。我右臂使不上力，追出去只会把我们的退路暴露。
三够离开落霞山脉。
又一阵沉默。洞口外灌木在夜风中沙沙响。远处没有灵力波动。
苏清雪的头轻轻靠在洞壁上。她的视线经过金，落在纪尘的手上。右手虎口的药膏涂得歪歪扭扭。
她伸出左手，拿过药膏，重新拧开。
不用——
苏清雪没理他。左手指腹挑了薄薄一层，按在纪尘虎口的裂口上。动作比纪尘涂自己时轻得多。
指尖微凉。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驱寒后的温度。
纪尘没有再话。
药膏涂好。苏清雪把手收回去。盖子拧上。目光移向洞壁。
洞里只有金的呼吸声。
纪尘闭上眼睛。回灵丹的灵力一丝一缕地渗回经脉。丹田底部那一滴灵力又厚了一点。
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浮上来的是凌寒撤走前回头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败走的怨毒。那人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在核一件货的来路。
他在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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