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比外殿，但布局更为精练。
没有散落的碎片、风化的灵简或坍塌的架子。整座殿堂保存得近乎完好——灵矿微光均匀覆盖四壁，亮度比通道和外殿都强。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更高，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经脉里的灵力自发跟着律动。
纪尘慢慢走向石台。
石台背后立着一块石碑。碑约四尺高、两尺宽，表面打磨得极平整，淡灰色碑面上刻满了蝇头字。碑顶浮雕一枚圆环，内刻弯折的线条——和戒指内壁的纹样相同。
台面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两片空白玉牒、一把寸许长的刻刀。
眼没有刻意调动，已经在自动运转。升级后的视野将殿内每一寸细节都推到了眼前。他扫了一遍两侧墙壁——刻满阵纹的石壁在眼中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平面，而是有了纵深。阵纹分成了四层：最外层是装饰性的纹路，第二层是灵力导引结构，第三层是封锁禁制，最里层——
他目光一凝。
两面墙壁各有一道暗门。阵纹的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存在分界线，门框嵌在第四层里面，被三层阵纹层层遮盖。如果没有升级后的眼，他看不出来。
暗门的事不急。先看碑。
碑上的字极，但眼之下纤毫毕现。
碑面正中刻着三行大字，字迹苍劲古拙：
拾道三境。
第一境：辨真。 眼开，观万物本相。真伪自明，废中见真，破中得全。
第二境：归元。 知其全貌，助其归本。碎而复全，损而复原。万物皆有完整之态，归元者唤之使还。
第三境：拾遗补缺。 地有缺，道者全之。以拾道证长生，取万物之遗，补地之缺。
三行下方，还有两行字：
入一境者，可辨可拣。入二境者，可复可还。入三境者，拾遗而补，是为道成。 三境循序，不可躐等。眼为基，归元为干，拾遗为果。
纪尘读完，沉默了很久。
辨。拣。复。
藏经室灵简上写的是术。这块碑上写的是道。
术是怎么做：辨别真伪、拣选价值、修复还原。道是为什么做：因为万物皆有完整之态，损毁只是偏离了那个状态，而拾道修士所行之事，是帮助它们回去。
传承碎片中那个模糊的概念，在这一刻有了名字。
归元。
他现在掌了辨真，眼已经是他的本能。但归元，他只碰到了外壳。碑上知其全貌，助其归本——他连还看不完整。眼升级后能感知物品的完整度，那是归元的起点，不是终点。
碑的背面也刻着字。不是理论，是记录。
几十行潦草的刻痕，字迹各异——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代刻下的。
第三代弟子·青岚，于辨真境修行二十载，方触归元门槛。急不得。第五代·沉舟，归元成，可修复中品法器七成。仍差得远。第七代外殿执守记：殿中所余传承已不足半数。战火摧折，族闰零。将核心功法《拾遗归元诀》封存内殿。愿后来者善用。
最后一行的字迹与投影中那个苍老修士一致——第七代外殿执守。
之后再无新字。
纪尘收回目光，走向左侧墙壁。
眼已经看清了暗门的开启方式：第三层封锁禁制有一处接口，灵力注入后禁制会暂时解除。接口位置在阵纹最密处的一个校验节点上，如果不是眼升级后能看到阵纹整体结构，他根本找不到。
他将灵力探入那个节点。
三层阵纹光芒流转了一息，然后像窗帘一样从中间向两侧分开。暗门露出来——一扇一尺宽的窄门，通向一间不到两丈的室。
室内只有一面石架，架上放着一枚玉简。
眼扫过。
玉简完好无损。不是外殿藏经室那种风化大半的残品。灵力纹路密实饱满，信息容量极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枚功法玉简。
他取下来，神识探入。
卷首四个字：拾遗归元诀。
功法品阶：地级上品。可修至元婴期。
纪尘的手微微一紧。
地级上品。他目前修炼的凝元诀只是黄级中品。碧落宗内门功法《碧落真经》也不过地级下品。拾遗归元诀比碧落宗的镇宗功法还高一个品阶。
他没有急着细读功法内容，只快速扫了一遍框架。
功法核心分三段：第一段是灵力凝练与纯化，将灵力推至极纯的状态——这是修炼归元之术的根基；第二段引入理念，灵力的运转不再是单纯的积累与压缩，而是——让灵力回归最本真的状态；第三段……他看不懂。词句能认，含义完全超出当前修为的理解范围。
够了。
功法已经到手。细节回去再慢慢参悟。
他收起玉简，转向右侧墙壁。
右侧暗门用同样的方式开启。
门后的空间比左侧大一些，约三丈见方。中央地面上刻着一座阵法——纪尘一踏入就认出了它的性质：传承阵。
万蚀洞的传承残阵他见过。这一座比万蚀洞的完整了不止十倍。眼升级后能看到阵纹的层级结构，这座传承阵至少有九层嵌套，最内层的纹路密度已经超出他的分辨极限。
他尝试将灵力探入阵法边缘。
阵纹亮了一瞬，随即熄灭。戒指微微一热，然后恢复温热常态。
不够。
他看得出来。传承阵的激活条件不是灵力充足与否，而是血脉纯度。第二道封印打开后的血脉浓度，能通过七层守护阵的试炼，但在这座传承阵面前仍然不够。
可能需要第三道封印，甚至更多。
纪尘没有纠结。拿不到的东西就先放下。
他退出室，回到石台前。台面上那枚玉简里存的是拓碑之法——将石碑上的刻文用灵力印入空白玉牒。他按照步骤操作，两片玉牒各拓了一份传承碑正面与背面的完整内容。
收好一切之后，他站在石台前环顾了一圈。
内殿已经没有别的可探索的了。该拿的都拿了。传承阵日后再。
纪尘转身，朝通道方向走去。
他还没走出三步，腰间传讯玉佩忽然震动了。
苏清雪的声音传来。很短，很急。
冰雪宗。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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