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级阵法师认证通过后的第二，纪尘没有出门。
不是躲清希认证一过，贺帖、请帖、探底的帖子一里递进来三拨。每一拨背后，都有一双想看清他深浅的眼睛。大比把他推到了亮处，眼下他需要的，是门里这一点安静。
他坐在洞府石台上，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玉简和一枚金色令牌。令牌上的双层同心圆阵纹在灵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只刚刚睁开的金眼。
纪尘闭着眼，让灵液沿经脉自行流转，不加引导。这是突破筑基中期后的第六，灵液密度已经稳住，凝元诀与凝元归真诀双轨并行的路径也磨合得愈加顺畅。
三个大周之后，纪尘睁开眼。
膝头上的金竖起耳朵，歪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稳了。纪尘自语。
修为稳了。别的，一样都没稳。韩修的案子还在执法堂手里滚着，那枚灰色石戒的传讯断在东南，东南方向，还压着一场他躲不开的行程。
他伸手拿起金色令牌，在指尖翻了两翻，收入储物袋。
上午，任务堂。
崔执事在柜台后面翻开一本厚册，抬起头时，目光在纪尘襟口的金色阵纹标记上顿了一瞬。
中级了。他语气平淡，但翻册子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乙级任务现在对你开放。目前在册的有三个。翠微峰甲字区核心丹炉阵法检修、苍松峰乙字区大型防护阵年度维护、碧霄峰甲字区药圃灵灌总阵升级改造。
他把册子转过来推到柜台边缘。
纪尘扫了一眼。前两个积分都在五百以上，最后一个标注的是八百积分加材料费另算。
乙级任务。
初级阵法师根本碰不到的领域。每一个都需要对大型阵法体系的整体把控能力，不是修修补补就能应付的。
不急。纪尘，我过两再来选。
崔执事合上册子，没有多问。
纪尘转身要走时，余光瞥见石壁告示栏上新挂出的一张灵纸——碧霄峰甲字区吴管事署名，点名邀请现阵社中级阵法师纪尘承接灵灌总阵检修。
告示下面还有两张。一张是苍松峰秦南山的阵法交流会再次邀函，语气比上一次客气了三分。另一张是翠微峰的，没有署名，只写了客座阵法师四个字和一串待遇条件。
纪尘一张都没拿。
他知道这些邀请的意思。中级阵法师在碧落宗是稀缺资源——在册的不超过五个，活跃接任务的更少。他从初级升到中级只用了不到半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但信号归信号，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各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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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北山外围。
丁-东八矿脉的入口在一片碎石坡的最深处。纪尘已经来过十几次了，闭着眼都能找到那条被他伪装成自然凹陷的窄道口。
金先一步钻了进去。
纪尘弯腰跟上。窄道不到三尺宽，两侧壁面上是他刻意保留的丁级灵矿石断面——谁看了都只会以为这是一条已经采空的普通矿脉分支。
五丈之后，窄道拐了一个弯。
拐弯处的石壁被纪尘凿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凹槽，凹槽里塞满了碎石。他蹲下身，把碎石一块块取出来。
底下是紫金砂。
深褐色的砂层在灵灯映照下泛着星星点点的暗金色光斑。纪尘每次看到这片矿砂层，脑海中都会浮现一个词——闷声发财。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铲和收集器皿。金立刻趴到砂层边缘，鼠须轻颤，前爪在表面轻轻拨了拨，然后扭头冲纪尘点零。
富集区。金每次都能精确定位矿砂中灵力含量最高的区域。
纪尘沿着金示意的方向心铲挖。紫金砂的采集需要耐心——铲得太猛会破坏矿砂的结晶结构，降低品质。他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这一批约五两出头的紫金砂全部装入器皿。
按当前市价，约五十灵石。加上此前陆续出手的几批，丁-东八矿脉已是一笔不的进账。
而矿砂层的边界至今没有完全探到——剩余储量至少还有一半。
但他不准备再采了。
纪尘将凹槽心填回碎石，用灵力把碎石表面的纹理跟周围岩壁抹平。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面型阵旗，分别插在窄道拐弯处两侧的石缝里。
两面阵旗的灵纹同时亮起，构成一个简易的遮蔽阵。从外面看过去，拐弯处就像是一面然的死胡同石壁，纹理、色泽、灵力痕迹都跟周围浑然一体。
以他现在的中级阵法师水平布设的遮蔽阵，至少能瞒过筑基后期以下修士的探查。
最后，纪尘在窄道入口处补了一层碎石和浮土，恢复成一条采空废弃矿洞的样子。
丁-东八矿脉，伪装封存。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条矿脉的开采权还有一个半月——回来之后还用得上。
回来之后。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停了一息。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一个模糊的念头变成了一个确定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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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青竹来了。
代销那边我已经理顺了。她单手支在石案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分，方青峰接手材料鉴定这一块没问题，低阶符箓拆解复用的流程他比我还熟。苏婉还在外门，周达也还在，外联销售他能撑得住。
内门这边呢？
宋辞帮你看洞府。沈青竹，他欠你人情，这点事不会推辞。我给他留了一份聚灵阵的日常维护清单——灵银丝接口每三查一次就校
纪尘点头。宋辞是可以信任的——不是因为品性已经经过考验，而是因为他对宋辞的帮助足够大，这段互惠关系还远未到回报完毕的程度。
你打算去多久？沈青竹问。
看任务要求。纪尘，乙级外出历练任务一般最长两个月。
沈青竹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去。跟纪尘相处得久了，她很清楚，纪尘做决定之前一定已经想好了理由——但他只会告诉你他想告诉你的部分。
灵石和物资呢？
出发前再补。
沈青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推过来。最近半个月的消息汇总。里面有落霞山脉的概况——散修集镇位置、已知危险区域、近三年灵矿勘探报告。是从任务堂的公开档案里摘的。
纪尘接过玉简。沈青竹的效率一如既往地精准——她虽然不知道纪尘要去东南做什么，但落霞山脉三个字她是从任务堂在册的乙级外出勘探任务中推出来的。
韩修那边有消息吗？纪尘问。
执法堂已经立案了。沈青竹压低声音，韩修昨来找过我——他秦南山当夜里就把自查报告递给了刘长老。刘长老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静，只了两个字：知道了。然后第二，执法堂就挂出了内部通告——措辞很含蓄，近期发现内门部分阵法存在异常附属回路，玄阵社将配合执法堂进行全面排查。
纪尘微微眯眼。
刘长老的反应确实太平静了。按理，得知碧落宗的阵法布局被持续外传三年，即便是金丹期修士也不该只是两个字。
除非他早就有所察觉。
韩修还了一件事。沈青竹的声音又低了些，他复查了剩下的三处阵法——全部都有底层附属回路。十二处阵法，全军覆没。他自己的原话是：如果只是一个周彦，不太可能做到这么干净。
纪尘没有话。
他心里也是同样的判断。周彦在碧落宗潜伏了三年，但他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以他的灵力水平，不可能亲自在十二处阵法的底层精确布设微型传讯回路。他更像是一个中间人——将降损手法教给韩修，让韩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渗透。
但降损手法本身的精巧程度远超筑基初期的水准。
那么，教周彦这个手法的人是谁？是不是还有更高层级的渗透棋子？
赵安、赵平、周彦——三代暗探，一代换一代。这条链条的起点不是普通人能布设的。冰雪宗在碧落宗东南方向经营的时间和投入的资源，恐怕远超他目前所能看到的。
让韩修当心。纪尘，他现在是揭开盖子的人。被盯上的概率不低。
沈青竹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跟他过了。他跟秦南山住在苍松峰甲字区，安全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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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洞府里安静得只剩灵灯微微的嗡鸣。
金趴在石案角，耳朵贴在光滑的石面上。
纪尘坐在蒲团上，手中摩挲着两块剑匣碎片。
暗金色的铁块依旧微微发热，方位指引一如既往——东南。
执法堂的调查自有它的节奏。但周彦已经跑了。据点一旦撤离销毁，东南方向的一切线索都可能化为乌樱
从出逃到据点作出反应，最快数日。如果据点在更深处的山脉中，传讯和撤离的时间会更长。
他大约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窗口期。
纪尘站起身，走到洞府角落的储物架前。架子上整齐码放着最近半年积攒的材料——灵石粉、中品灵银丝、成套阵旗、备用短刃养护油、辟谷丹三瓶、凝脉丹若干、纪尘用这些材料在脑海里迅速列出了一份清单。
任务堂, 有一份乙级外出历练任务——落霞山脉灵矿勘探，中级阵法师优先、需布设简易监测阵。
这是最好的掩护。跟他的身份完美吻合，为期两个月的期限给了他充足的行动空间。
而真正的目的，藏在勘探任务的背后。
金从石案上跳下来，蹿到纪尘脚边，金色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鼠须朝东南方向微微颤了一下。
纪尘低头看着它。
你也感觉到了？
金两只前爪急促地刨了刨石面。
纪尘蹲下身，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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