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
纪尘坐在洞府石台前，翻看上古阵图的转录玉简。
前三层半的内容他已经吃透了大半。第二层中那种自愈式阵纹尤其让他着迷——在关键节点处留出冗余的灵力回路，一旦某处阵纹受损，灵力会自动绕行备用通道。
如果韩修那种覆盖式修补是在裂缝上糊泥巴，那自愈式阵纹就是给阵法装一套备用的血管。
他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好几遍——把自愈式阵纹的冗余回路缩，简化到只覆盖最容易老化的节点，理论上可以直接嫁接到日常维护中去。
下一单，可以试试。
纪尘正盘算着嫁接方案的细节，洞府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不急不慢，三下。
金从石台上探出脑袋，鼠须颤了颤。共生契约传来一缕好奇但不紧张的情绪——不是陌生人。
纪尘打开石门。
门外站着宋辞。
青云峰的接引弟子，也是他入内门后第一个认识的同峰师兄。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卡在瓶颈上已经三年了。
纪师弟。宋辞点零头，递过来一枚玉简。事务堂转来的，外门传讯。有人通过事务堂的渠道给你带话。
纪尘接过玉简。
谢了，宋师兄。
不客气。宋辞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你最近接的几单阵法维护，青云峰这边口碑不错。吕管事前几还在夸你。
吕管事抬举了。
宋辞笑了一下。有空一起喝茶。
完便转身离开了。
纪尘关上石门，回到石台前。
催动灵力，探入玉简。
一段清脆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知—
纪尘，我筑基了。
沈青竹。
语气比往日轻快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太像她风格的雀跃。
年前开始的。攒了大半年，总算凑够了一粒筑基丹的钱——品相不算好，但够用。闭关七，年后破关。筑基初期，根基尚可。
你离开之后外门变化挺大。赵文远的事闹得不，碧霄派洗了一轮牌。有个弟子被查出来和赵文远有暗中往来，碧霄峰那边主动把人召回去了。现在碧霄派低调多了。翠微派倒是趁势扩张，方青峰撑着代销那边，还校
我打算申请内门了。可能赶二月份那一批考核。到时候……可能又做邻居了。
玉简中的声音慢慢消散。
纪尘握着玉简，沉默了片刻。
……
沈青竹筑基了。
从他离开外门到现在，不过三个月。但沈青竹在练气九层大圆满卡了快两年，丹药是最后一道关。
她攒了大半年的灵石，才凑够一粒筑基丹。
纪尘想起自己筑基的时候。三粒快要失效的筑基丹，是从碧落秘境的密室里捡来的——宗门高层都嫌弃不拿的废丹，被他用拾遗葫芦提纯了大半年，才勉强堪用。
沈青竹没有葫芦，也没有密室的运气。她靠的是实打实的灵石。
一粒筑基丹，外面市价三千灵石起步。碧落宗内部渠道便宜些，也要两千多——还不一定时时有货。她攒了大半年，加上团队代销的分成，刚好够。
品相不好——但够用。
这四个字，得轻描淡写。
纪尘太清楚了。丹药品相不好意味着什么——突破的成功率更低，灵力冲关时的痛苦更大，筑基后的根基也容易留下暗伤。
但沈青竹过了。根基尚可。
他想起离开外门那，沈青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走，我很快就来。
她做到了。
纪尘将玉简收进储物袋。
……
石台上，金蜷成一团毛球，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血脉觉醒之后它胖了一圈，短短的四肢藏在肚皮下面，看起来活像一只镶了金边的仓鼠。淡金色的纹路从脊背蔓延到两颊，连耳朵尖都染了一层浅浅的金。
它感应到纪尘的情绪，从毛球里抬起圆圆的脑袋，黑豆般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鼻头拱了拱。
纪尘伸手摸了摸它圆鼓鼓的肚子。
你吃饱了就知道睡。
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把脑袋又埋了回去。
共生契约的共鸣传来一阵昏昏沉沉的满足福
纪尘摇了摇头。
沈青竹带来的消息，他需要理一理。
碧霄派洗牌——赵文远被逐出宗门，执法堂查出的东西不少。碧霄峰主动清理门户、召回旁支弟子，这是自保表态。碧霄派在外门的影响力会缩水一阵子。
翠微派趁虚而入——意料之郑方青峰本就跟翠微峰走得近，纪尘走后翠微派自然会填补碧霄派退缩的空间。
代销网络还在运转。方青峰撑着鉴定，虽然没有眼的精度，但他走之前留下的那份鉴定笔记覆盖了七八成的常见品类。够用。
最重要的是——沈青竹要申请内门。
她入了内门，内外门之间就有了联络人。外门的情报来源和代销网络不能断。
纪尘打开笔记玉简，简单记了几行字，合上。
起身，推开石门。
外面是碧落宗内门的深冬景色。峰峦间积着薄雪，松柏被灵气滋养得苍翠欲滴。远处偶尔有一道遁光从云层中掠过，转瞬即逝。
手边的事——还有不少。
下一步，废料拍卖。
内门坊市公告栏上的通知他早就留意了。每年开春一次内门废料拍卖，品类比外门高出一大截。
对别人来是废料。对他来，那是捡漏的堂。
纪尘收回思绪，退回洞府。
石门合上。
金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的淡金色绒毛，四只短腿朝，睡得四仰八叉。
纪尘看了它一眼，忍不住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金的耳朵抖了抖，但没醒。
等沈师姐进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低声。
纪尘在石台前坐下，重新打开阵图玉简。
原始阵图上还有更深的层次，但他当时只来得及转录到第三层半。看不透的地方，先圈出来、记下来。
这是陈无极传承中的一句话——
阵道之学，不怕看不懂，怕的是看都不看。今日记住一个不懂的节点，明日修为到了，那个节点自己会亮起来。
纪尘将注意力沉入玉简。
眼微微闪烁。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阵纹结构缓缓展开——第三层末段与后续结构的衔接处，他隐约看到两套独立的阵法体系，在某个关键节点上被一条极细的阵纹桥接在一起。
不是简单的叠加——像是某种共振。
但他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更深的东西，以他目前的造诣，还够不到。
像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却还推不开。
他合上玉简，揉了揉眉心。
不急。门就在那里，不会跑。
……
夜深了。
纪尘躺在石床上，闭眼调息。
脑海中浮现出沈青竹的声音——到时候可能又做邻居了。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金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脚边，毛茸茸的身子搭在他的脚踝上，温热的。共生契约的共鸣像心跳一样安静地振动着。
睡意漫上来之前，他把日子又过了一遍。
废料拍卖，七日之后。各峰报废的阵材、炼废的半成品、任务里收回来的残破法宝，都会堆进同一间堂口，任人翻拣。
内门的人眼界高，看不上的东西多。
看不上的东西里，才藏得住真正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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