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刮的。”
纪尘往后缩了缩下巴，抬袖子又抹了一把，“刮到眼角了。不碍事。”
苏清雪的两根手指还托在那儿。
她看了他两息。然后手指松开，撑着剑站起身。
“簇不宜久留。”
她服下一枚回气丹，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黑鹫死前那一声，能引来别的修士，或者更强的妖兽。”
纪尘点点头，强忍着脑袋里针扎似的痛，开始打扫战场。
对于捡破烂的来，杀人只是手段，摸尸才是目的。
他动作熟练地扒下黑鹫身上的储物袋，顺手撸走了对方手指上的一枚翠玉扳指。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看着灵光流转，应该是个物件。
“等等。”
就在他准备把黑鹫的尸体踢进毒沼时，那种玄妙的直觉又跳了一下。
脑子已经疼得发木，他还是忍不住凝神，朝这具筑基修士的尸体看了一眼。
在那渐渐失去生机的躯壳上，一缕极淡的灰气正缠在黑鹫的丹田处，凝着，散不开。
那股认知又落了下来：这东西收起来，炼成一颗珠子，炸开能伤筑基。
纪尘吓了一跳。
连尸体都能用？这戒指给的本事，未免也太“物尽其用”了吧？
眼下显然没时间也没条件去搞什么炼尸。他遗憾地摇摇头，一脚把尸体踹飞。尸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进远处的毒沼，瞬间被翻涌的黑泥吞没。
另外两具尸体，也如法炮制。
做完这一切，纪尘扶起苏清雪。两人相互搀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乱石荒原深处。
……
半个时辰后。
一处极隐蔽的地下溶洞。入口被几块巨大的风化岩挡着，只有侧身才能勉强挤进去。
确认周围安全，两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清雪盘膝打坐，运转功法疗伤。纪尘则像个守财奴一样，把三个储物袋一字排开，摆在面前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开始吧。激动人心的时刻！”
他搓了搓手，先拿起胖子的那个。
这种低级储物袋没有神识烙印，注入一点灵力就能打开。
哗啦。
一大堆杂物倒了出来。
“这胖子是个吃货？”纪尘无语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大半竟是腊肉、干粮，还有两坛酒。真正值钱的只有几十块下品灵石，以及那个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摄魂铃残片。
“那铃铛的碎片。”闭目养神的苏清雪忽然开口，“法器毁了，可料子是‘黑星铜’。收起来，拿到碧落城的炼器铺，能卖几块灵石。”
纪尘眼睛一亮，把碎片心翼翼地收好。
接着是瘦高个的。
稍好一点。百来块下品灵石，几瓶低阶丹药，还有一本名蕉血炼术》的邪门功法。
纪尘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这种要吸活人精血的东西，送他都不练。
最后，是重头戏。
黑鹫的储物袋。
中品的，容量比那两个加起来还大。上头还留着黑鹫生前布下的神识禁制。
“我来。”
苏清雪睁开眼，手中打出一道法诀。那道残存的禁制在筑基修士面前脆得像层窗户纸，几下就散了。
纪尘迫不及待地把意念探进去。
下一刻，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光芒一闪，石头上堆满了东西。
光是下品灵石，粗略估计就有五六百块！还有十几块中品灵石！
此外，还有两件完好的下品法器，一把飞刀，一面护心镜；几瓶中品疗嗓药；以及那面破碎的骨盾残骸。
杂物堆里，还滚出一枚铜牌。
巴掌大，铜色发暗，正面刻着一只秃鹫，翅膀张开，钩嘴朝下。
纪尘捡起来掂拎：“这铜挺沉，也能卖几个钱……”
“扔了。”
苏清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秃鹫帮的牌子。”她道，“这三个不是散在荒原上的野劫修。荒原上养坑的，是帮里放出来的一支。这牌子挂在谁身上，谁就是帮里的人。”
纪尘手一顿。
“帮里死了人呢？”
“会有人来数。”
纪尘看了看那枚铜牌，又看了看石头上那堆灵石。他把铜牌塞进石缝最深处，用碎石填死了。
苏清雪看见那些丹药，眼里也闪过一丝喜色。她现在最缺的就是疗伤药。
“丹药和灵石平分。”苏清雪道，“法器你留着防身。”
“不平分。”纪尘摇摇头，很认真地把大部分灵石和所有丹药推到苏清雪面前，“你是筑基，恢复起来要的东西多。你好了，我们才能活着走出这片荒原。我拿零头和法器就够了。”
苏清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把东西收了。
“等等，这是什么？”
纪尘的目光落在杂物堆里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铁片上。
铁片锈迹斑斑，像是从哪个废矿坑里挖出来的破烂，混在黑鹫那堆东西里，格格不入。
换个人，可能直接就当垃圾扔了。
纪尘不一样。他的职业病，是对任何“破烂”都多看一眼。
脑仁还疼得厉害，他还是强撑着把眼睛睁大了些。
洞里的光暗下去。
唯独那块黑铁片，在他眼里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不亮，沉沉的，古旧得压手。
那股认知落下来的时候，纪尘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剑匣。这是一只剑匣的碎片，上古剑修留下的东西。里头封着一门养剑的法子。要凑齐碎片，或者用特殊的手法，才能激活。
还有，铁片有夹层。夹层里，藏着一张兽皮。
血炼飞剑在他眼里只是一点暗红。骨盾灰得发乌。这块铁片，是这双眼睛头一回亮成这样。
他强作镇定，装作好奇地拿起铁片翻看：“这黑秃鹫也真是，什么破烂都捡。这铁片看着也没啥用啊。”
手指抚过铁片边缘的时候，“不心”碰到了一处极隐蔽的凸起。
咔嗒。
一声微响。
铁片从中间裂开一道发丝细的缝，一张薄如蝉翼的兽皮卷从里头滑了出来。
“这是什么？”苏清雪坐直了。以她的眼力，竟也没看出这铁片里另有乾坤。
她的目光，在纪尘的手指上停了一停。
纪尘展开兽皮卷。
一张地图，画的正是这片乱石荒原。地图的一角，标着一个鲜红的骷髅头。
旁边一行扭曲的字：
“碧落城外，鬼市入口。”
“鬼剩”苏清雪道。
她得很平：“碧落城的鬼剩开在城外，只在特定的时候开门，见不得光的货都往那儿走。黑鹫他们截杀散修得来的东西，多半也是拿到那儿出手。”
纪尘心里狂喜，脸上却做出一副困惑：“鬼市？听着挺危险。”
“危险，也有机会。”苏清雪道，“那里有很多正经坊市买不到的东西，也是销赃最好的去处。有了这张图，我们或许能找一条避开宗门眼线的路，直接进碧落城。”
纪尘握紧了铁片。心里那个声音在喊：不只是销赃！那个“上古剑修遗物”，才是真正的宝贝！
苏清雪把兽皮从他手里抽了过去，翻了个面。
背面的角上，烙着一只秃鹫。翅膀张开，钩嘴朝下。
和那枚铜牌上的，一模一样。
“这图不是黑鹫自己的。”她，“是帮里交到他手上的。”
纪尘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帮里丢了人，可以不数。”苏清雪把兽皮递回给他，“丢了这个，一定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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