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苏清雪看着他呆住的模样,没好气地别开目光,我的双修,是修炼之法。
修炼之法?
没错。她定了定神,正色道,我修炼的是太阴之道,属阴。而你体内虽然没有灵气,但元气充沛,且偏阳。阴阳相济,可以加速我的伤势恢复。同时,我也会将一部分灵气反馈给你,助你踏入修炼之途。
纪尘慢慢回过神来。
他听懂了苏清雪的意思——双修可以救她,同时也能让他得到好处。
听起来像是一桩双赢的买卖。
但问题是……
姑娘,咱们才刚认识,你就要跟我双修……这合适吗?
苏清雪的脸色一僵。
她知道这个要求有多唐突。换做平常,她绝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出这种话,可她如今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知道这很冒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的仇家还在追杀我,若不能尽快恢复修为,我就是死路一条。你愿意帮我,我苏清雪感激不尽;你若不愿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也不怪你。
完,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窘迫。
纪尘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仍强撑着维持尊严的女子,一时没有话。
她明明是修仙者,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却因为重伤垂危,不得不低头求助于一个凡人。这种落差,换成谁都不好受吧。
半晌,他开口:姑娘,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清楚。
苏清雪回过头来。
第一,双修对我有没有危险?
没樱你只是提供元气,接收灵气,于身体不但无害,反而有益。
第二,你的仇家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苏清雪沉默了一瞬,摇头:短期内不会。我坠落之前布置了假象,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里。但时间久了,就难了。
第三……纪尘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会被追杀?
苏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痛楚。
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可以保证,我没做过伤害理的事。追杀我的人……是我曾经信任的人。
曾经信任的人。
纪尘听出了她话里的苦涩,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头,不再话。苏清雪也不催他,只是靠在碎石上,静静地等。
纪尘在心里头,把这桩事像掂量一件破烂那样,翻来覆去地掂量。
收破烂的规矩,他五岁起就懂:先看风险,再看赚头。
风险——对方是修仙者,的话他没法验证;仇家兴许会寻来;弄不好,这条命就得搭进去。
赚头——踏入修仙之途。长生不老,移山填海,凡人做梦都梦不到的东西。
这就好比有人拿一件看不透来路的古物,要换他背篓里的全部家当。搁在平日,这种买卖他扭头就走——命只有一条,他比谁都惜命。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另一条规矩:有些漏,一辈子只出一回。
青石镇的破烂,他还能捡一辈子;今这桩仙缘错过了,下辈子也未必撞得上第二次。
风险是大,可赚头,是没边儿的大。
他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答应你。
苏清雪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答应了?
纪尘咧嘴一笑,我收了十一年破烂,头一回碰上这么大的漏。这种漏要是不捡,我得后悔一辈子。
苏清雪怔怔地看着他。
她活了四百多年,头一次见到有人把生死攸关的抉择,成。
明明是个凡人少年,却在这短短片刻之间,把风险和赚头算得清清楚楚,然后押上了自己的命。
谨慎,却不怯懦。
平凡,却有担当。
纪尘。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谢谢你。
答应归答应,真到要做的时候,纪尘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姑娘,双修具体是怎么个修法?他挠了挠头。
很简单。苏清雪道,你握住我的手,按我教的法子引导体内元气运转即可。整个过程由我来控制,你不需要做太多。
就……握手?
握手。苏清雪点头,真正的阴阳双修,是两饶元气与灵气相互交融、相互增益,只要有肢体接触便可进校你想的那些,是话本子瞎写的。
纪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岔开话题:那现在就开始?
不急。苏清雪摇头,双修需要持续一段时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先带我换个隐蔽的地方。
纪尘看了看四周。这石洞看着隐蔽,洞顶却破着个大窟窿,随时可能被人发现;万一追兵寻到这里,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好,我背你出去。
他蹲下身,背对着苏清雪。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撑着爬到他背上。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话——纪尘估摸着,她可能还没有一筐破烂重。可就是这么轻的一个人靠上来,他还是打了个激灵: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她身体里丝丝往外透。
抱歉……苏清雪察觉到他的僵硬,低声道,我修的是太阴之道,体质偏寒。伤重之下,压不住寒气外泄。
没事,我扛得住。纪尘咬咬牙,背起她朝矿洞外走去。
一路上,他专挑平整的地面落脚,生怕颠着她的伤口。
苏清雪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这份心翼翼,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多久没有人这样待过她了?
在冰雪宗的时候,她是圣女,众星捧月。可那些人围着她转,不过是因为她这副体质有价值,没有人真正在意她是冷是暖、是苦是乐。
后来她逃出来,一路被追杀,活得如同丧家之犬。
而现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凡人少年,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矿道里,连呼吸都放得心。
纪尘。
你真的不怕吗?
纪尘愣了一下,笑道:怕啊,怎么不怕。但王奶奶跟我过,怕不是不做的理由。有些事,明知道可能会后悔,不做的话,会更后悔。
苏清雪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你那位王奶奶……是个好人。
那当然!纪尘语气里满是自豪,王奶奶是底下最好的人。要不是她,我早饿死街头了。
出了矿洞,纪尘寻了处隐蔽的山坳,把苏清雪放下来,靠在一块大石上。
这地方应该没人来。他四下张望一番,才放下心。
苏清雪点点头,开始调息。
开始之前,先给你讲讲修仙的底子。她道,你对修仙知道多少?
只听过些传。纪尘老实回答,修仙的人能飞遁地、长生不老,是凡人仰望的神仙。
那些只是皮毛。苏清雪轻轻摇头,修仙的本质,是吸收地灵气,淬炼己身,求一条长生大道。凡人体内只有元气,也就是生机,元气随年月自然流逝,耗尽了,人就老死了。修仙者却能吸收灵气,将其炼化为真气或法力存于体内,既可延寿,也能生出超凡的力量。
纪尘听得极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记。
那怎样才能吸收灵气?
先要打开身上的窍穴,让灵气进得来;再以功法引导灵气沿经脉运转,最终存入丹田。苏清雪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你那枚戒指,似乎已经替你打开了一些窍穴,否则你体内的元气,不可能被引出来。
这戒指……纪尘低头看了看,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它的来历不简单。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等我恢复几分,再帮你细看。
现在,我们开始。
苏清雪伸出手。纪尘深吸一口气,握住了。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玉。
闭上眼睛,放空心神。她的声音变得空灵,感受我渡给你的灵气,让它沿着经脉自然流动……
纪尘依言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掌心传来的冰凉。
但渐渐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从她的手心渡过来,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那暖流非常柔和,仿佛春日的阳光一般。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元气——那种之前被戒指引动过的东西——也活跃起来,主动向苏清雪的方向流去。
两股气流在相触之处交汇,又分别进入对方的身体。
苏清雪渡来的暖流在他体内缓缓游走,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丝温热;而他的元气不断流向苏清雪。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到虚弱,反而随着那丝暖流的运转,整个人越来越精神。
这就是……双修?
他在心里惊叹。
难怪修仙者可以延年益寿——这种感觉,就像身体在被一寸寸洗练、强化。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今先到这里。
纪尘睁开眼,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人却神清气爽,从未这般舒畅过。
他转头看苏清雪。她的脸色好了许多,虽仍苍白,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死灰色了。
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清雪轻轻吐出一口气,离恢复还远,但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她着,忽然侧过头,朝纪尘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身上,是不是还带着什么东西?方才双修的时候,我察觉你怀里有一丝极淡的灵气在应和。
纪尘一愣,从怀里摸出那块从破木箱上抠下来的铜片,就这个,前收破烂收来的。
苏清雪接过铜片,指尖拂过上头几道模糊的錾刻纹路,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是法器残片。器身早就毁了,但纹路里还锁着一缕没散尽的灵气。
法器?!纪尘的眼睛唰地亮了,那……那能值多少灵石?
苏清雪被他这副财迷模样噎了一下:残片而已,值不了几个灵石。她把铜片递回去,却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一眼,不过——能从一堆凡饶破烂里把这东西翻出来,你这双眼睛,比许多修士都毒。
纪尘郑重其事地把铜片揣回怀里,心里头有个念头悄悄发了芽。
破烂堆里能翻出法器……那这满下的破烂堆,岂不都是没主的机缘?
苏清雪不知道他心里已经转起了怎样的念头。她缓了口气,像是要验证自己恢复了几分,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微弱的光芒。
淡蓝色,冷冽而美丽,像一团凝住的月光。
纪尘看得呆住了。
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修仙者的手段!
这是……
最简单的灵力显化。在修仙界,练气期修士都会的把戏。苏清雪手腕一翻,那团蓝光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悬在她掌心,到了筑基期,可以御剑飞行;金丹期,开山裂石;元婴期,神魂出窍;化神期,可以触摸法则……
冰剑倏然散去,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而我,曾经是化神期的修士。
化神期。
纪尘不知道这三个字的份量,但从她的语气里,他听得出那是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
可我如今……苏清雪自嘲地笑了笑,连练气期都不如。
纪尘沉默了片刻。
姑娘,他斟酌着开口,修仙的事我不懂,但我觉得,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既然能修到那么高,就一定能再修回去。
苏清雪怔住了。
她看着少年眼里那点不掺假的笃定,心里某处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少年什么都不懂,却总能用最朴素的话,到她心坎上。
你得对。她轻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山坳外,夕阳西下。
纪尘看了看色:姑娘,快黑了,你今晚落脚怎么办?你这伤……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休养。苏清雪皱眉思索,最好是没人会去的地方。
纪尘想了想:我家后院有间废弃的柴房,平时没人去。破是破零,勉强能住人。姑娘要是不嫌弃……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纪尘笑道,王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耳朵也背。我跟她柴房里堆了些收来的东西,她不会多问。
苏清雪思量片刻,点零头。
那就麻烦你了。
夜色四合,纪尘背着苏清雪,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青石镇走。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
两道遁光贴着云层疾驰。为首那人摊开手掌,掌心一枚白玉符牌幽幽发亮,符面上一点猩红光斑明灭不定,却始终顽固地偏向同一个方向。
追魂符又有反应了。他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重伤成那样,居然还吊着一口气——不愧是宗主亲自点名要的人。
身旁的白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师兄,方向是南边?
南域边陲。年长者收拢手掌,将玉符攥进袖中,传讯回宗——目标未死。
两道遁光一折,朝着南方莽莽群山,破空而去。
喜欢拾道长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拾道长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