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区内，苏妩睁开眼时，身体晃了一下，喉间涌上的血腥味儿再也压不住。
她偏过头，一口血咳在地上，刺目的鲜红落在冰霜覆盖的地方。
“塞西莉亚！”
外面传来霍修的声音。
与此同时，医疗舱内的莱恩猛地睁开了眼。
沉寂了三个月的帝国元帅终于从死亡边缘醒来。
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向围在外面的医疗人员，而是抬起仍带着针管的手，隔着半开的医疗舱，一把扣住了苏妩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重，苏妩本就发白的手腕瞬间泛起红痕。
霍修几乎立刻拔枪，进入警戒状态。
“元帅！”
医疗人员也慌了。
“别刺激他！元帅刚醒，精神海还不稳定——”
莱恩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他盯着苏妩，目光里有未散的暴戾，有刻骨的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从死亡深处被拽回来的震动。
许久，他干裂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谁？”
苏妩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扣住的手腕，然后抬眸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弯起唇。
“看来你还不算废物。”
莱恩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盯着苏妩，冰蓝色的眼瞳里浮出一瞬本能的凶戾。
医疗舱内的温度再次下降，刚刚平息下去的冰霜沿着舱壁蔓延，几名医疗人员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
霍修握着枪，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元帅，冷静！”
莱恩没有松手，他刚从濒死的精神海里醒来，意识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那些困住他三个月的记忆，精神海中残留的锁链和黑雾，甚至苏妩刚刚压着他重构精神海时那种霸道的力量，全都混杂在一起。
他分不清。
眼前这张脸是塞西莉亚，可那双眼睛又分明不是。
塞西莉亚从来不会用那种目光看他。
眼前这个饶眼中没有高高在上的戏弄，没有漫不经心的摧毁，也不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玩具。
她看着他，像是锻刀人看着一把被人弄坏了，却依然值得重新打磨的刀。
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你……”
苏妩没等他完，她抬起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松开。”
莱恩没动。
苏妩挑眉：“刚活过来就想恩将仇报？还是，你们帝国元帅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霍修：“……”
医疗人员：“……”
刚刚还紧张得要拔枪的霍修，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阻止谁。
莱恩的指尖僵了一下，他的精神海刚被重构，身体还处于极端虚弱的状态，扣住苏妩手腕几乎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但他依旧没放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将他推进深渊的恶雌。
又像是想确认刚才那个在雪原里拽住他、逼他活下来的声音，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
苏妩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校”
她抬手扣住莱恩的手腕，莱恩本能地绷紧身体，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
一缕极细极稳的精神力顺着苏妩指尖探入他的脉搏，那力量没有强行撬开他的精神海，也没有留下任何带着侵略意味的痕迹。
它只是像一根线，轻轻压住了他因为苏醒而再次紊乱的精神力。
莱恩的瞳孔微缩，下一秒手上的力道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松开。
苏妩抽回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留下一圈泛红的指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凉凉的。
“力气挺大，看来还死不了。”
莱恩沉默着，苏妩也没有再看他，转身向控制台走去。
医疗院的主控系统还在不断闪烁警报。
【目标精神海崩毁率：61%。】
【兽化失控风险：42%。】
【检测到精神海内残余污染。】
【检测到未知精神力修复痕迹。】
最后一行字跳出来时，整个治疗室都安静了。
一名治疗师盯着屏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复痕迹……”
“这不可能。”
“精神海崩毁到这个程度，最多只能稳定，怎么可能出现自主重构的痕迹？”
更何况莱恩的精神海不是普通创伤，那是被sss级精神力反复撕裂，又被污染侵蚀了整整三个月后的濒死状态。
帝国最顶级的治疗团队花了这么久，也只能勉强让他不立刻死亡。
可塞西莉亚进去不到半时，就把他的崩毁率从93%压到了61%，甚至还让他醒过来了。
霍修缓缓放下枪，他看向苏妩的眼神依旧复杂，却终于不再只是单纯的憎恶。
“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妩正低头翻看莱恩的精神力数据，闻言，她指尖轻点屏幕。
“救了他，这个答案你不满意？”
霍修抿紧唇。
他当然不满意，可他也确实找不到任何能反驳的话。
苏妩抬头，目光落在那几名还呆站着的医疗人员身上。
“把最高级镇静剂撤掉。”
为首的治疗师立刻回神：“可元帅的精神海还没有完全稳定，残余污染……”
“我撤掉。”
苏妩的声音不高，治疗师却莫名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福
那不是莱恩刚才兽化失控时的暴戾，也不是审判庭上塞西莉亚曾有过的令人不适的蛮横，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
仿佛她已经看清了所有数据，计算完了每一种风险，并且给出了唯一正确的答案。
“镇静剂会压制他刚刚重建的精神力节点，再留十分钟，他的精神海就会把刚刚重构出来的那部分一起判定为威胁，重新撕碎。”
治疗师脸色一白，苏妩继续道：“至于污染残余，已经被封印在核心壁垒之外，它暂时不会继续扩散。”
“暂时？”
阿斯兰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中响起。
苏妩侧过脸，看向半空中那道金发身影。
皇储殿下不知何时已经从远程会议室起身，画面背景变成了飞速掠过的帝都夜景。
显然，他正在亲自赶来。
“你发现了什么？”阿斯兰问。
苏妩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医疗舱旁，抬手调出一块半透明的精神力检测光屏，精准地搜查着什么。
很快屏幕上出现一团幽暗的污染痕迹，它盘踞在莱恩精神海深处，像一枚沉睡的黑色种子。
但与普通污染不同的是，它的外围缠着极细的银灰色光纹。
那是人为制造的精神神经装置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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