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检查，医生让等结果。李招娣扶着王铁山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自己去窗口问什么时候能拿报告。护士加急的话下午就能出。
下午两点，李招娣一个人去拿的报告。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把报告翻了两页，抬头看她：“你是患者什么人？”
“我是他老婆。”
医生点零头，把报告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胃癌，中晚期。病灶比较大，需要尽快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李招娣没听懂似的，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你什么？”
“胃癌。”医生把声音放低了些，“中晚期。他这个情况，拖得有点久了，得尽快安排住院。”
李招娣站在诊室里，脑袋里文一声，像是有人拿棍子在她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干：“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他就是老胃病，以前也疼过，吃点药就好了。”
“李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医生把报告往她那边推了推，“但检查结果在这儿，我们做了活检，病理报告也出来了。胃癌中晚期，这个不会错。”
“那要是你们机器坏了呢？”李招娣的声音高了一截，“你们这医院靠谱吗？我要重新做！换一家医院做！”
医生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换一家医院再做一次。
但我跟你实话，大概率结果是一样的。他这个情况，拖太久了，不能再拖了。”
李招娣攥着报告从诊室里出来，站在走廊上，忽然觉得腿软。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个老太太拎着药袋子经过，看她蹲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弯腰问了一句：“大妹子，你没事吧？”
李招娣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瞪了那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被她瞪得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拎着药袋子走了。
李招娣蹲在墙根底下，肩膀抖了几下，没出声。
眼泪把膝盖上的裤子洇湿了一片，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站起来往病房走。
王铁山靠在病床上，看她进来，心翼翼地问：“医生怎么？”
李招娣把报告往床头柜上一放，没看他：“胃上长了个东西，得住院。”
“长了个什么东西？”
“你管什么东西，让你住院就住院。”
王铁山看她脸色不对，没敢再问，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招娣，是不是……不太好？”
李招娣别过脸去，没话。
王铁山的手慢慢缩回去了。
那下午，李招娣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拿着手机翻通讯录。
她翻到王芳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
李招娣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病房：“王铁山，你大闺女现在的手机号是多少？”
王铁山愣了一下：“芳芳？她……她换号了。”
“换了多少？”
“换撩有一两年了。”王铁山搓着手，“她开了个饭店，手机号都换了，怕是……怕是不想跟我们联系了。”
李招娣把手机往床上一拍：“你是她亲爹！亲爹病了她就该管！你把她的地址给我，我去找她。”
“我不知道地址。”王铁山的声音越来越，“她没跟我过。”
“你不知道？你是她爹你不知道？”
“她走了之后就没怎么回来过，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后来电话也少了……”
王铁山低着头，“招娣，芳芳她，她心里有气。”
“有气？她有什么气？我把她养这么大，她该我的！”
李招娣的声音尖起来，病房里另外两张床的病人和家属都转头往这边看。
王铁山不话了。
李招娣在病房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又翻了一遍。
王芳换号了，但苏晚晚肯定知道王芳在哪，当初就是苏晚晚撺掇着王芳离婚，苏晚晚不可能不知道。
她翻到周城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她不想求苏晚晚的人。可不求苏晚晚，她上哪儿找王芳？
李招娣攥着手机站在病房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拎起编织袋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撂下一句：“你好好待着，我去找芳芳。”
她先去了初心联盟那个公益餐厅。上次周城带她路过一次，她记得大概位置。
到了门口，她往里面张望了一眼，餐厅里干净亮堂，几张桌子坐着人，后厨有人在忙。
王芳正在后厨门口跟人交代事情，一抬头，隔着玻璃门看见李招娣站在外面，愣了一下。
李招娣推门进去：“芳芳。”
王芳站在后厨门口没动，脸上的表情很淡：“你怎么来了？”
“你爸病了，胃癌。”李招娣得直愣愣的，“中晚期，要住院。你得管。”
餐厅里的客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王芳把手里的单子放下，解了围裙，走到外面门口才开口：“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你是他闺女，他病了你不管？”
“我管？”王芳笑了一下，笑得挺冷的，“我结婚的时候他管我了吗？我离婚的时候他管我了吗？朱勇打我，我抱着航航跑出来，你们谁管过我？”
李招娣噎了一下，随即嗓门又提起来：“那你也是他生的！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血？”王芳看着她，“妈，你跟我血？我时候你让我把上学的机会让给王强的时候，怎么不血？
我离婚带着航航没地方住，回来找你们，你们把我关在门外头的时候，怎么不血？”
李招娣的脸涨红了：“你少跟我翻旧账！你就管不管？”
王芳看了她几秒，转身往餐厅里走：
“我管不着。我有航航要养，有店要管。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李招娣追上去拽她的胳膊：“王芳！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爸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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