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看完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复，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之前群里也有类似的情况，被父权捆绑的女儿从习惯了顺从，面对一再升级的索取往往连拒绝的起点都找不到。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先别急着回你爸的消息，我帮你理一下。你爸上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你除了转钱还了别的吗？”
林晓：“我了，我我也没多少钱了，让他省着点花。但他弟弟上学不能等。”
苏晚晚：“那你现在可以回他一句——‘爸，我上个月的工资已经花完了，这个月要交房租，暂时转不了。等过两个月我手头宽裕了再帮你看。’”
林晓：“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在找借口？”
苏晚晚心里有些堵，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
“你不是在找借口，你是在让他知道你的钱不是随叫随到的，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你有自己的生活。
如果你每次都不拒绝，他只会觉着你这好拿捏，一开始先拖一拖，拖到最后就别管了。”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苏晚晚刚才那句话。
过了几分钟她发来一段话，比刚才长了不少：
“其实我内心深处是怨恨他的。时候别人都嘲笑我是父亲不要的赔钱货，那时候我不懂‘赔钱货’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没有爸爸。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他不仅不要我，有了儿子之后就不记得还有我这个女儿了。
那些年他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抚养费一分没给过，现在弟弟要交补习费了，他就想起还有我了。”
她发完这段话之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可我现在真的不需要他了。但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给钱，他就去找我妈要。
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不想让她为这些事操心。所以我想努力赚钱，努力努力再努力，早点把我妈接出来，让那个人再也找不到我们。”
苏晚晚看到“威胁”那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以前没离婚的时候也被人威胁过，那种被拿捏住软肋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把林晓那条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妈知道你爸找你要钱的事吗？”
林晓：“不知道，我没跟她，怕她担心。”
苏晚晚回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想帮你分担，而不是想成为你的负担？”
林晓没有回复，像是在想这句话的分量。
苏晚晚又等了一会儿，换了一个方向：“你学什么专业的？”
林晓：“学设计的，平面方向，但毕业之后一直没找到对口的工作，现在在北城一家公司做运营，什么都干，工资也不高。”
苏晚晚看着那行字，心里动了动。她想起自己公司最近正好在招人，平面设计岗一直没招到合适的。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方便发一份作品集给我看看吗？”
林晓回了一个问号，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苏晚晚：“我这边有朋友公司刚好在招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试。”
她没有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多公司的名字，只是把邮箱地址发了过去。
林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我作品集做得不太好……”
苏晚晚回了一句：“发过来我看看再。”
林晓没有再犹豫，过了一会儿发了一个链接过来：“这是我之前做的，可能不太成熟。”
苏晚晚点开链接看了一会儿——作品不算多，但构图干净，配色舒服，有几张海报的设计思路挺有意思，虽然能看出是新人手笔，但底子在。
她看完之后回了一句：“你明方便来面试吗？我把地址发你。”
林晓回得很快：“方便！”
然后补了一句，“谢谢姐。”
苏晚晚没有回“不用谢”，只是把公司地址发了过去，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穿过桂花树的枝桠，把最后几片花瓣吹落在窗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腹，心里想的是——
如果有一她的女儿们也遇到这样的事，希望有人能在她们需要的时候递一个地址过去，不是替她们解决所有问题，而是让她们知道，有人愿意给她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二上午，苏晚晚在公司见到了林晓。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背着帆布包，站在前台旁边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苏晚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朝她招了招手：“这边。”
林晓跟在她身后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脚步有些紧，在苏晚晚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搓了一下，像是还没完全习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坐下来。
苏晚晚没有直接问作品集的事，先帮她倒了一杯水：“昨我朋友把你的作品集发给我看了，构图和配色都挺舒服的，有几个细节处理得不错。”
林晓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点：“谢谢姐，我之前投过几家，都没有回音。”
苏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来：“那你觉得你之前的作品集有什么问题？”
林晓想了想：“可能是排版太乱了，我自己也知道，但不知道怎么改。”
苏晚晚没有评价那句话，站起来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设计杂志放在她面前：
“你看看这本的排版节奏，不用完全照着来，但可以参考一下它怎么处理信息层级。”
林晓接过杂志翻了翻，没有立刻合上，像是在把那些页面当成一种可以触摸的节奏。
苏晚晚坐在对面没有催她，低头翻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等她翻了四五页之后才开口：
“那我让hR跟你聊一下薪资和入职时间。你这边最快什么时候能到岗？”
林晓愣了一下：“……下周一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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