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点零头，没有问刚才校门口那个奶奶怎么样了，只是安静地伸手牵住刘芸的手。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空了。
台阶上只剩几片被风卷过来的落叶，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浅灰色的路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乐乐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妈妈，那个人以后还会来吗？”
刘芸知道他的“那个人”是谁：“不会了。我跟她好了，以后想见你要提前约时间。”
乐乐“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又走了一段路才开口：
“妈妈，我不想见她，也不想见他。但是我也不想让他们一直来烦你。”
刘芸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替妈妈操心这些。”
乐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做一个重要决定：“妈妈，要不这个周末我就见见那个人吧。”
刘芸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你不想见就不见，不用勉强。”
乐乐摇了摇头：“不是勉强。我想好了，我让他带我们去迪士尼玩。
我记得妈妈上次和青青阿姨聊时候还你想去玩但是舍不得门票，那就让他带我们去吧。
到时候他当司机当钱包，帮我们拍照，我们好好玩，然后我就不欠他什么了。”
他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是至少这趟他花点钱，我心里能舒服一点。”
刘芸听到最后那句话时脚步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步伐，像是有什么话被风轻轻吹走了，又像是正在慢慢落稳。
周末的早晨气很好，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落下来，温和而不刺眼。
刘芸带着乐乐站在区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李洋的脸，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眼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和紧张，像是一个正在等着被验收结果的人。
他笑着喊了一声：“乐乐！爸爸在这，让你久等了，下次爸爸一定早点来。”
乐乐没有回应那声招呼，但也没有躲，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刘芸也上了车，坐在后座另一侧。
迪士尼的人比想象中多，但乐乐比刘芸预想中放得开。
他拉着刘芸排队玩了两个项目，中途李洋举着手机跟在后面拍了几张照片。
乐乐偶尔会配合地比个手势，但没有主动跟他话。
玩到下午的时候，李洋终于找到机会凑过来：“乐乐，累不累？想不想吃冰淇淋？”
乐乐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妈妈不能吃凉的，你给她买杯热茶吧。”
李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马上去买。”
他转身快步朝不远处的饮品店走去，背影在人群里显得有些笨拙。
刘芸低头看着乐乐，乐乐正专注地研究地图上的下一个项目，像是在替她安排一个不需要回应也不留余地的行程。
他不需要通过表达爱意来证明什么，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给那趟旅行上锁——
钥匙是游乐场和热茶，锁头是他自己。
他不会在下一站回头，他只是把这一页折好放进了口袋。
夜幕降临时，迪士尼的灯光开始亮起来，城堡在暖黄色的光晕里像一座被细细描过轮廓的剪纸。
乐乐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刘芸身边，像是已经完成了今需要完成的任务。
李洋跟在他们旁边走了一段，快到停车场的时候终于开口：
“芸芸，现在直接回南市太赶了，乐乐玩了一也累了，要不就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吧。
反正明周日不上学，可以去看看东方明珠，来都来了。”他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在为她们考虑。
刘芸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一眼乐乐——
家伙的步子确实慢了不少，眼皮也在往下沉，像是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她沉默了几秒：“酒店可以住，我自己订。”
李洋连忙：“我来订就行，你们住好一点的，我不上去，你放心。”
他完又补了一句，“我真的不会乱来，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原谅我，但我真的在改了。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愿意等，等你想重新给我机会的那一。”
刘芸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眼神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期待，像是一个排练过很多次的表情。
但他眼底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那种在她不的时候依然在暗暗计算的贪婪。
刘芸没有拆穿，只是：“房间我自己订，你送我们到酒店就校明我们自己回去。”
李洋张了张嘴，像是想再争取，但最终只是点零头：“好，我送你们过去。”
酒店是刘芸用手机订的，连锁快捷，干净但不算贵。
到了大堂她带着乐乐办了入住，李洋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隔着玻璃门朝他们挥手。
刘芸没有理他，拉着乐乐的手往电梯间走去。
乐乐拉着她的衣角：“妈妈，他走了吗？”
刘芸低头：“走了。”
乐乐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个任务终于完成了，跟那人待在一起，真累。
刘芸抚摸着乐乐的脑瓜，笑道：“今玩累了吧，等下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到和妈妈一起吃好吃的，的乐乐突然就有了精气神，开心地原地起跳：
“好耶好耶，我要把海市所有特色好吃的都吃一遍，嘻嘻~”
一直到他们娘俩消失不见，李洋才收回自己的笑容，活动了下自己假笑到僵硬的面部，换上恶狠狠的表情。
李洋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烟雾从缝隙里飘出去散在停车场昏黄的灯光里。
他用力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卸下了那层伪装，换上了一副阴沉的底色。
把烟灰弹在窗外，李洋终于露出了真实嘴脸，自言自语骂了一句：
“妈的，装什么装，一个老子睡腻的死女人，还在老子面前装白莲，要不是看手里有点钱，老子会给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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