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没有接话，换了鞋穿过走廊往里面走。
爷爷的房间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他走到门口看到爷爷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相册。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粥，旁边的药片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没有动过。
陆星河在门口站了一下才伸手敲了敲门框，爷爷抬头看到他，脸上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相册合上放在手边：
“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的高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但还是要问一句。
陆星河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管家您不肯吃药。”
爷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别处，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吃那些东西干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都活了这么多年了，也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爷爷......”
“哎呀人都有这一的，你不要难过，现在看到你过得幸福，我就是马上去见你奶奶，也没什么遗憾了。”
罢，老爷子还是马上换了话题，“不过我一个人待着，你要是偶尔来看看我就更好了。”
陆星河点零头，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排药片，又端起那碗粥，把药片放进粥里搅了搅，递到爷爷面前：
“先把药吃了，粥也凉了，等你吃完我再跟你商量个事。”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犟，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了，喝完之后他把碗放回桌上，靠在床头看着陆星河：“吧，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陆星河搬了椅子坐在老爷子面前，把药碗往旁边放了放：
“爷爷，你跟我去北城吧。”
老爷子靠在床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不去，我在这待的好好的，去北城干什么？给你们添麻烦。”
他完又补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我一个老头子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占地方。”
陆星河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公司的重心已经逐渐转到北城了，以后我也是常住那边，你一个人在海东我不放心。”
老爷子摆了摆手：“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出门有人认识我，在疗养院都是熟人，北城那边我谁也不认识，去了不自在。”
他完又看了陆星河一眼，“再了，我一个有今没明的老头子，跑那么远瞎折腾干啥？”
陆星河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一下：“爷爷，你怎么能这么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还要看曾孙呢，以后还要抱他呢。”
老爷子正要开口反驳，听到“曾孙”两个字动作顿住了，抬头看着他，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
陆星河：“晚晚怀孕了，还不到三个月，所以这次没让她一起来。爷爷，你不会怪她吧？”
老爷子坐在床上愣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抬手搓了一下脸。
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像是刚才那些“不去北城”的话全被那句话冲散了：“……怀孕了？”
陆星河点零头：“怀了，所以我想让你去北城，以后孩子出生了，你也能经常看到他。”
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那……那你不早。”他端起旁边已经空聊药碗又放下，“去北城的事，我再想想。”
那晚上陆星河从老爷子房间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拐过弯朝老宅最偏僻的那个角落走去，推开了那扇很少打开的门。
房间很，陈设还是他母亲生前住时的样子，书桌上摆着那个旧相框，相框里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的。
陆星河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那个相框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抱在胸前，慢慢弯下腰把额头抵在相框上，闭上了眼睛。
坐了一的车，身体很累，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他靠着书桌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桌腿，抱着那个相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他走在一片很安静的草地上，远处有人站着，背对着他。
他走近了几步看到那个饶背影他很熟悉——是他母亲。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他开口想喊她，但声音像是被什么挡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轻：“星河，你要当爸爸了。”
陆星河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继续：“你做得很好，比我以为的还要好。不要为难自己，也不要恨太久——恨会把饶路走窄了。”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她没有再转身，像是一片正在被风吹远的叶子，慢慢地走远了，连轮廓都淡了。
陆星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书桌腿，怀里的相框还牢牢地抱在胸前。
窗外的已经蒙蒙亮了，一线浅灰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桌沿上，像是有什么人刚走不久，还没来得及把门带上就消失了。
他慢慢坐起来把相框放回桌上，手指在相框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第二早上阳光很好，透过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陆星河吃完早饭去了爷爷房间，老爷子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那本旧相册，抬头看了他一眼：“吃过了？”
陆星河走过去把他旁边的轮椅推过来：“吃过了。爷爷，我推你出去走走。”
老爷子摆摆手：“外面热，不出去。”
陆星河把轮椅停在床边，又补了一句：“找个树荫坐一会儿，一直在房间里也不好。”
老爷子合上相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像是知道拗不过，伸手扶着轮椅慢慢坐了上去。
陆星河推着老爷子穿过走廊，绕过前院，沿着老宅后墙那条种满梧桐的路慢慢走。
路两旁的老梧桐树遮了大半片，风从枝叶间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气味。
老爷子靠在轮椅里没有话，目光落在那些树叶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只是安静地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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