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翻了翻，发现她整理得比想象中更细——
每一笔转账都标了日期、金额、备注，备注栏里还写了资金流向的推测。
她抬起头看了章知许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整理的？”
章知许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大一暑假。那时候我发现我爸把一笔钱转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账户上，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就把他所有能查到的流水都存了一份。”
她放下杯子，“后来每年暑假我都会更新一次。”
苏晚晚把那份表格合上：“你妈妈知道吗？”
章知许摇了摇头：“我没敢跟她。我怕她知道了会更难过。”
她顿了一下，“但我一直在等她自己发现。她发现了，才代表她愿意面对了。”
苏晚晚看着她，没有“你做得对”之类的话，只是把那沓表格递还给她：
“这些你带回去。如果接下来要打官司，这都是能用的材料。”
“苏姐，您比网上的照片还要帅气，我妈妈能遇到您，是老对她的奖赏。”
苏晚晚听着章知许的夸奖，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可是唯物主义，不信这些。”
她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回桌上，“不过话回来，认识章姐这两，我也突然接了好些单子，现在想想，她可能真是我的幸运星。”
章知许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那我妈以后要是知道她还有这个功能，肯定高兴坏了。”
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对了苏姐，你喊我妈叫姐，我喊你叫姐——那我们俩怎么算辈分？”
苏晚晚也被她问笑了：“各论各的吧。反正我们大女人，都是姐。”
章知许听了这话，笑得更开了，那种年轻女孩特有的、不遮掩的开心在眉眼间铺展开来。
她笑完之后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备忘录，像是有话要又不太确定怎么开口。
苏晚晚注意到了，但没有催她，只是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章知许自己开口了：“苏姐，你是不是好奇过，为什么我跟我妈姓？”
苏晚晚放下咖啡杯，没有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安静地等她下去。
章知许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柠檬水，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爸是入赘的。我奶奶有四个儿子，我爸排第三，最不受宠。
当年他跟我妈谈恋爱的时候，我奶奶那边条件不好，我外婆这边就提了个条件——
结婚可以，但以后孩子要跟我妈姓。”
她顿了一下：“我外婆外公只有我妈一个女儿，他们做了一辈子生意，想把家业传下去，所以就让我爸入赘了。
我奶奶当时也没反对，甚至非常开心，毕竟她儿子多，少一个孙子跟她姓也没什么。
更何况，她还能借此问我外婆家多要钱，既然是入赘，那就要给他们彩礼，买房买车再给钱。”
她抬起头看了苏晚晚一眼，“我妈恋爱脑，跟我外婆，答应全都答应，家里也不缺这些，我外公外婆气够呛，但是扛不住我妈喜欢。
他们婚后就是住我我外公外婆买的房子，我出生后也都是我外婆他们出钱出力，所以我跟我妈姓，从到大都是。”
苏晚晚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安静了两秒，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所以，你家的生意、资源、人脉，其实都是你外婆家打下来的基础？”
章知许点零头：“对。我妈是接手之后才慢慢做大的。我爸……他在这家公司里其实没什么股份，他管的那几家店，都是用我妈的注册信息和资金开的。”
苏晚晚把咖啡杯放下：“那如果有人要把这些店拿走，是不是要先证明这些店是他自己的？”
章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了，把面前的表格又翻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包里，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
“苏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先回去，回头再联系你。”
她走了之后，苏晚晚在咖啡厅里多坐了一会儿，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才站起来离开。
她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章知许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路边行道树的叶子在路面上落下一片跳动的光影，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多停留，转身往公司的方向走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她坐下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章晚秋发来的消息：
“知许刚才回来，跟你聊完之后忽然有了主意。她以前很少这么主动跟我什么。”
苏晚晚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她本来就很有主意，只是以前没机会用。”
过了几分钟章晚秋又回了一条：“也是。我这些年没给她机会。”
苏晚晚看了那行字几秒，没有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继续看文件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像是秋快要来了。
***
一周后的周三下午，苏晚晚正在会议室里开项目进度会。
她刚讲到第三页的预算分配，胃里忽然翻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想压一压，但那股感觉没有下去，反而在几秒后又涌上来一次。
她放下水杯，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ppt：“第四部分的时间节点，大家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林薇薇坐在她右手边，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苏晚晚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稳，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按了一下胃的位置，像是确认什么。
会开完之后，林薇薇跟着她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晚晚，你刚才是不是不舒服？”
苏晚晚在办公桌前坐下来，靠着椅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可能怀孕了。”
林薇薇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真的假的？！”
苏晚晚看着她那副表情，反而笑了：“还没确认，只是感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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