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声音开始发抖：
“你什么意思？那笔钱是给浩儿的？难道不准备给我了？”
周烨冷笑了一声，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到我手里的钱，我凭什么还给你？这钱本来就是留着给浩儿结婚用的，又不是给你的。”
“那是我儿子！”周芸的声音尖起来，“我生的！我养大的！我怎么就不能动？”
“是不是你儿子不重要。”周烨的声音冷下来，“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是陆建国的儿子了。
你把我儿子的靠山搞没了，你还想拿我的钱？周芸，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周芸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周烨你话凭良心！我这么多年吃苦受累是为了谁？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嫁进陆家那个狼窝？
我会每对着一个不爱的男人演戏？我现在离婚证还没拿到手，两个男人都把我当垃圾一样往外推——凭什么？”
“离婚证还没到手？”周烨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你们还没办完手续？”
“……还没。”周芸低下头，声音了下去，“陆建国暂时不公开，协议签莲证还需要时间再领……”
周烨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忽然缓了下来：
“那你回去找陆建国，好好认个错，别离了。”
周芸猛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清：“你什么？”
“我你别离了。“周烨的语气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回去跟陆建国好好，就你一时糊涂，以后改正。他不是心软吗？你哭一哭闹一闹，没准他就同意了。”
周芸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你让我回去求他？！我好不容易从他那里出来了——”
“你出来有什么用？！”周烨的声音又大起来，“你现在出来有什么好处？房子没有，股份没有，就那几辆车和一点现金够干什么的？！
你回去继续当你的陆太太，浩儿还有翻身的机会。你要是就这么离了，你跟我两个人怎么过？”
周芸怔怔地看着他，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你先嫁进陆家，等站稳了脚跟咱们再想办法。”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有远见、有计划、能带她过上好日子的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她提出要离开陆家，他都“再等等”。
等来等去，等到她被扫地出门，他的第一句话是“分了多少财产”，第二句话是“你回去求他别离婚“。
周芸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周烨，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这么对我？”
周烨没有回答她。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当着周芸的面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等你吃饭呢。”
周烨的声音一下子温和下来，快得像换了一张脸：“马上回，乖，你先吃，我给你带玩具。”
“好！那我等你！”
电话挂了。
周芸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盯着周烨，眼珠子一动不动，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谁？那是谁？“
周烨把手机揣回兜里，表情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一个朋友的孩子。你别管。”
“一个朋友的孩子会叫你爸爸？”周芸的声音开始发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周烨，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你干什么？”周烨往后推了一步，把手机往口袋里塞紧，“发什么疯？”
“你把手机给我！”周芸扑上去要去抢，周烨侧身躲了一下，反手推了她一把。
那一下力道不算大，但周芸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楼梯间的台阶就在她身后。
她摔下去的时候，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来，只听到自己身体砸在台阶上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停下来。
世界旋转着静止了。
周芸躺在楼梯拐角的地面上，额头撞在台阶棱角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右手以奇怪的角度弯着，像是脱了臼。她想抬腿，可右腿动不了，只有左腿还能勉强抽搐一下。
疼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她张着嘴想喊，可声音像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周烨站在台阶上方，一只手还保持着推完人之后的姿势。
他低头看着躺在拐角处的周芸，瞳孔骤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往下走了两步，蹲下来，看着周芸那张被血糊了一半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怪我，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周芸的眼睛动了动，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救我”。
周烨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乱动，我去叫人。”
他转身，快步走上了台阶，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防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周芸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来，刚才他那通电话里，那个男孩的声音软软的，喊他“爸爸”。
那个男孩是谁？
她想起了很多事——周烨最近一年经常公司忙、出差多、周末有事。
她那时候信了，觉得自己在陆家也忙，没空细想。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下来。
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走。
等了很久。
没有脚步声回来。
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始终关着，像一道再也打不开的屏障。
她试着动了动左手，指尖擦过冰冷的地面，碰到了自己掉落的手提包。
她用尽力气把包拖过来，手指颤抖着从里面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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