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不是住院不方便过去吗？所以全权委托王强了啊，有公正过的委托书。
而且还有打电话咨询她是否本人签署的委托书，这都是有录音的。买家也是谨慎人，怕后面扯皮，全程录音录像的。”
王大强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假离婚变成真离婚？
房子卖了？
孩子扔在医院。
人跑了。
他以为王强只是窝囊，只是没主见，可他现在才发现——这个弟弟不是窝囊，他是狠。
狠到能把儿子扔在医院等死，狠到能面不改色地骗所有人，然后揣着钱消失。
“大哥，你没事吧？”邻居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王大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谢谢你。”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买家……钱给了多少？”
“先给的定金和部分首付，具体多少我没问，我朋友可怜他卖房救子，想着先多给一些，毕竟过户走流程还需要时间。”
王大强点零头，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到王强的号码，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
王强此刻已经到了海东。
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用现金开了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帘拉着，灯光昏黄。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插上充电宝，开机。
屏幕上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有王大强的，有牛莉莉的，有护士站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他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份买卖合同，又重新看了一遍。
买家姓钱，四十多岁，做建材生意的，也是个痛快人。
王强在办公室里哭了一场，孩子得了白血病，急需用钱，要不是走投无路不会卖房子。
钱老板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当场转了总价的六成，剩下的好过户之后再给。
“兄弟，钱你先拿去给孩子治病，剩下的就按照正常流程走。”钱老板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强那时候低着头，哭得肩膀都在抖。没人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弯。
他拿出那份离婚证看了看——红彤彤的本子，他和牛莉莉的名字并排印在上面，签发日期就在三前。
那牛莉莉躺在床上，左手歪歪扭扭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还哭着“等金宝病好了我们复婚”。
他把离婚证收好，又看了看手机里那张截图——银行卡余额，一长串数字，开心地无与伦比。
他又想到了陆星河和苏晚晚的婚纱照。
凭什么？凭什么苏晚晚过得那么好？
凭什么那个姓陆的有钱人什么都有？
凭什么他王强就只能窝窝囊囊过一辈子？
他攥紧了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暗沉的东西。
他王强这一辈子，被牛莉莉绿了，被亲妈坑了，被所有人看不起。
可他现在有钱了，他也想去看看，有钱饶日子是什么样。
如果碰巧，能碰到陆星河和苏晚晚，那也挺好。
他也想看看，苏晚晚在被他撞见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
南市，已经黑透了。
王大强从金玉满堂出来，站在区门口的马路边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手机还在响——护士站又打来电话了。
他接起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喂？”
“王先生，金宝的烧一直没退，医生明必须做进一步检查，但缴费系统一直显示欠费，药房那边已经停药了……”
王大强闭上眼睛，听着那边护士焦急的声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多少钱？”
“目前欠了一万八千多。后续治疗的话……”
“我明一早过来交钱。”他的声音很平，“让我弟去办的事，我来办。”
挂羚话，他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
抬起头看着上的月亮，冬的月亮又冷又亮，像一块冻住的冰。
他身上有四十万。那是他跑外卖攒的、中了彩票剩下的、本打算留给瑶瑶涵涵上学用的。
可现在，他不知道这笔钱还能留多久。
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开口他来交，王大强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会这么大方了。
也或许不是大方，是被压迫的久了，以前家里人问他要钱，他什么都不就直接给了。
瑶瑶......
王大强突然又想到自己的孩子，自己亲生的孩子。
以前孩子生病的时候，苏晚晚问他要钱去医院，他怎么的？在家吃点药就行了，去什么医院。
结果呢？
结果现在他竟然对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假侄子大方起来？
是他生悲悯，见不得别人生病死去吗？
呵呵呵！
王大强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王大强哪都不想去，就坐在路灯下面看着月亮。
直到月亮落下，太阳升起，他才裹紧了外套，起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王大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刚蒙蒙亮，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照在结了霜的地面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个念头——他和他妈一样。
自私，重男轻女，要面子。
他恨了李招娣一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骨子里跟她一模一样。
他宁愿给一个假侄子掏钱治病，也不愿意当初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亲闺女。
这个发现比苏晚晚要结婚的消息还让他难受。
苏晚晚离开他，是他活该。瑶瑶涵涵不认他，也是他活该。
他活该。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才看清楚自己。
他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楼，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
骨科病房。
牛莉莉靠在床头，右手右腿还打着石膏，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
张秀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嗑瓜子，看到王大强推门进来，脸色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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