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强沉默了。
李招娣站在旁边，哭出了声。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过了很久，王大强站起来。
他看着王强，忽然了一句：
“我去试试。”
王强猛地抬起头。
“我去找她。”王大强看着远处，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见我。”
他顿了顿，苦笑一下：
“就算见了，我也不知道该什么。”
王强站起来，腿都是软的，他一把抓住王大强的胳膊，手都在抖：
“哥，你告诉她，我知道错了。我们全家都知道错了。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都校只要她救孩子……”
“够了。”王大强打断他，“你的这些，她不在乎。”
他看着王强的眼睛，一字一句：
“她不在乎你知不知道错。她不在乎我们全家怎么想。她早就不在乎王家了。”
王强的眼泪又涌出来。
王大强看着他这个弟弟，忽然想起时候。
那时候王强还，被村里的孩子欺负，哭着回来找他。
他带着王强去找那些人，打了一架，输了，两个人都挂了彩。
回家的路上，王强拉着他的手，：“哥，你疼不疼？”
他：“不疼。”
王强：“哥，你以后都保护我好不好？”
他：“好。”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吧。
那时候他还是个好哥哥。
王强还是个依赖他的弟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他开始嫌弃这个弟弟，嫌弃他窝囊，嫌弃他没本事，嫌弃他拖累了全家。
他开始觉得，如果没有这个弟弟，家里的钱都是他的，父母的关注都是他的，苏晚晚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可今，看着王强蹲在地上，为了一个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哭成这样，他恍惚了——
这个世间，有很多恶意无从解释。
但，也有很多爱割舍不掉。
他大抵能想象到王强有多崩溃，不赞同，但......
他也有私心，或许，这也是能见晚晚一面的借口。
这个孩子救与不救他根本不在乎，甚至，他不希望救。
干嘛要花晚晚的钱救一个野种呢？
就算苏晚晚的钱暂时不给自己花，早晚有一，会给自己的孩子花。
孩子？
王大强这才想起自己的两个女儿，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他决定带俩像样的礼物过去。
他双手一摊，看向李招娣：“给我钱。”
李招娣皱眉：“你要什么钱？我没钱！”
“那我不去了。”王大强假装无所谓道，“你们让我去找晚晚要钱，我空着手去？两个孩子怎么想？你们连野种都舍得投资，自己亲孙女不管，呵呵呵！”
李招娣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在衣服里摸索了半，最后拿出一个钱包：
“我只有这么些了，事情只能办成功不许失败。”
王大强接过钱包看了看，只有两张红票子，其余的都是些毛票，他冷喝一声：
“这是第一次这么轻易给我钱，竟然是因为一个野种，真是讽刺啊！”
王大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王强：
“孩子叫什么名字？”
王强愣了一下：“……金宝。”
王大强沉默了几秒。
“金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强蹲在原地，眼泪还在流。
李招娣走过来，想扶他起来，他摆了摆手。
“妈。”
“嗯？”
“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招娣没话，眼泪掉下来。
是啊。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兄弟俩多好啊。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从大强结婚开始吧。
苏晚晚那个女人，真是个扫把星。
——
急诊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张秀芬冲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右手和右腿的骨折做了内固定，需要休养半年以上。失血过多，后期还需要输血和康复治疗。”
张秀芬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是——”医生顿了顿，“患者情绪很不稳定，等她醒来后，需要家人多开导。”
张秀芬点头，哭得不出话。
牛莉莉被推出手术室，还在昏迷。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白得像纸，右手和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张秀芬跟着推车，一路哭一路喊：“莉莉……莉莉你看看妈……你别吓妈……”
牛莉莉什么都不知道。
她沉在黑暗里。
没有梦。
没有痛。
什么都没樱
——
普通病房里。
王铁山躺在病床上，看着花板。
脸上缝了七针，肩膀和后背都是青紫的淤伤。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护士来换药，问他疼不疼，他不话。
护士走了，他还是不话。
他就那么躺着，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
儿科病房里。
王强重新坐回床边，握着孩子的手。
孩子还没醒，睡得很沉。
额头的青紫已经消了一些，但还是很明显。
手背上的留置针连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王强看着那张脸，忽然轻声：
“金宝，爸爸没用。”
“爸爸没钱给你治病。”
“虽然你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是爸爸不会不要你的。”
他握紧那只手，把脸埋进床单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爸爸不会不要你的。”
这句话，他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对孩子。
又像是在对自己。
——
楼下，停车场。
王大强坐在车里，没有发动。
他拿着手机，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苏晚晚”。
他已经很久没有拨过这个号码了。
自从离婚后，苏晚晚就把他的电话拉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打通。
也不知道打通了该什么。
“我弟弟的孩子病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那是她弟弟的孩子吗？
那是牛莉莉跟野男人生的孩子。
苏晚晚凭什么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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