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还是没反应，继续哼着摇篮曲。
李招娣咬了咬牙，：“你爸把牛莉莉打了。打得很重，腿断了，手也断了，在抢救。”
王强的哼唱声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招娣。
那双眼睛里，空洞、疲惫、茫然，像两口枯井。
他看了李招娣很久，然后慢慢转回头，继续看着孩子。
继续哼那首摇篮曲。
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李招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嘴，站起来，走出病房，蹲在走廊里，无声地哭。
窗外，雪彻底停了。
边露出一线光。
惨白惨白的，像医院的白墙。
——
王大强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后了。
他在停车场抽了根烟，才下车。
不是不着急。
是不想面对。
他先去急诊大楼，问了护士牛莉莉的抢救情况。
“还在手术，家属在外面等着。”
王大强走到急救中心走廊的拐角，探头看了一眼。
张秀芬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不知道在跟谁打着电话，眼睛红肿。
旁边还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人，大概是牛家的什么亲戚。
王大强没有走过去。
他太了解张秀芬了。
这个时候走过去，一定会被缠上——医药费、赔偿金、营养费，她能编出一百个理由让人掏钱。
他转身，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绕过去，去了儿科住院部。
——
儿科病房在住院部的六楼。
王大强找到病房的时候，李招娣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妈。”
李招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到王大强，嘴唇哆嗦了一下：“大强……”
王大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有些褶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烦躁。
“强呢？”他问。
“在里面。”李招娣指了指病房，“守着那孩子。”
王大强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王强坐在病床边，握着孩子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王大强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挺会当爹。”
李招娣听出他语气不对，赶紧：“大强，你弟弟他受了刺激，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你别他……”
“我别他？”王大强转过头，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子火气，“妈，你看看这个家，现在成什么样了？”
他站起来，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爸在下面躺着，牛莉莉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强在这儿抱着一个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当宝贝，你呢？你在这儿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当初我就不能答应牛家的条件！
二十万彩礼，一分陪嫁没有，还要买豪宅，房子只能写她名字，你们听我的了吗？”
李招娣张了张嘴，想什么，被王大强打断了。
“你们不听！你们牛莉莉怀了王家的种，不能亏待人家！你们举全家之力，把我的钱、强的钱、你们的养老钱，全搭进去了！”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发抖：
“结果呢？那个种是谁的？是牛莉莉跟野男饶！孩子不是王家的！你们被骗了！被骗得倾家荡产！”
“还有晚晚——”他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当初你们是怎么对她的？你们觉得她配不上我，觉得她生不了儿子，觉得她不如牛莉莉会生……”
他指着李招娣，手指都在抖：
“是你，妈，是你在我耳边，晚晚配不上我们王家，她不配当你儿媳，你儿媳应该是牛莉莉这样的。”
“结果呢？结果是什么？结果苏晚晚现在开公司当老板，身家几千万！
牛莉莉呢？牛莉莉在外面养野男人，生野种，现在被打断了腿躺在手术室里！”
“妈，你选的好儿媳啊！”
李招娣被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出来。
王大强越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还有那个孩子——那是个野种！不是我们王家的种！强凭什么给他治病？凭什么花这个钱？”
他指着病房，声音尖利：
“那个野种就该扔给牛莉莉！她生的她养！她养不起就送福利院！我们王家凭什么当这个冤大头？凭什么上赶着当便淫？”
“够了！”
病房门猛地拉开。
王强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整个人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冷：
“你够了没有？”
王大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我错了？那个孩子是你的吗？你亲生的吗？dNA检测都出来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大强的话被打断了。
他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两步，脑袋嗡嗡作响，鼻子一热，血顺着鼻孔流下来。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牙齿也松了，嘴里一股腥甜。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强。
这是他那个从就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喊个不停的男孩吗？
李招娣尖叫一声，冲上来拉住王大强：“大强！大强你别生气！你弟弟他不是故意的！他最近太伤心了，他脑子不清楚——”
她一边一边拿纸巾去擦王大强脸上的血，手都在抖：
“他还，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比你那么多，你就让着他点……”
王大强推开李招娣的手，自己擦着鼻血，看着王强。
王强站在那儿，打完那一巴掌，自己的手也在抖。
疼。
手心火辣辣地疼。
可这一巴掌，他等了太久了。
从到大，他什么都听这个哥哥的。
哥哥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没有自我，没有思想。
他时候不想上学啊，是他和苏晚晚那个女人非要求他好好上学。
“我真的受够你了，你总是那么的自以为是，你以为我愿意听你那些念叨？
你只不过是个loser罢了，没用的男人，只会靠老婆！
我和你不一样，我能为自己爱的人撑起一片！
不像你，连给你生孩子的女人都能抛弃，你才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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