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阳光比来时更斜了，照在灰白色的地砖上，光影拉得很长。
苏洛凡把病历本卷起来，往口袋里一塞，拍了拍：
“姐，我都没事了，你非让我来。白花一百多块挂号费。”
苏晚晚斜他一眼：“一百多块买你个安心，不值？”
苏洛凡笑了：“值值值，你的都对。”
两个人往电梯走。苏洛凡走在前面，步子很稳，肩膀很正，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苏晚晚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凡，你以前没我高。”
苏洛凡头都没回：“我青春期了，你过了。”
苏晚晚被噎了一下，笑了。
出了住院部大楼，初冬的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苏晚晚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抱住胳膊。苏洛凡看了一眼她那件薄外套，二话不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往她身上一披。
苏晚晚一愣：“你不冷？”
苏洛凡拍了拍自己那件单薄卫衣：“我脂肪厚。”
苏晚晚看了一眼他瘦削的身板，笑了：“你哪来的脂肪？”
苏洛凡面不改色：“心理脂肪。”
苏晚晚这次真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把冲锋衣裹紧了些，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洋洋的。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
苏晚晚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落叶，咔嚓一声，脆生生的。
“姐，”苏洛凡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反家暴联盟那个号，粉丝破五十万了。”
苏晚晚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苏洛凡掏出手机，点开后台数据递过来。
屏幕上数字还在跳——粉丝量五十二万三千多，比昨又涨了几千。七日播放量八百多万，点赞量三十多万，评论量两万多条。
苏晚晚盯着那些数字，心里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做这个号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数据，是为了帮那些被打得不敢出声的女人。
但她也知道，没有流量，就帮不了更多人。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越火，能帮的人越多。
你不火，连话都没人听。
她把手机还给他：“这么多人？”
苏洛凡把手机揣回去，语气轻松，但眼神认真：
“不止。私信已经炸了，我回都回不过来。”
他顿了顿，“姐，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开直播带货吗？”
苏晚晚皱眉：“带货？”
“对。”苏洛凡掰着手指头数，“好多人私信我，苏老师的选品她们放心，愿意为那些女孩子尽一份力，还只要你开播，她们一定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还有更夸张的，有人直接发红包，捐给联盟，我不要，她们就骂我。”
苏晚晚愣了一下：“骂你？”
苏洛凡一脸委屈：“我不知好歹，我替你做主，我不配当你弟。”
苏晚晚没忍住，又笑了出来。苏洛凡瞪她一眼，苏晚晚笑得更欢了。
姐弟俩走到车边，没上车，靠在车门上。风又大了些，吹得苏洛凡的头发乱飞。
苏晚晚把冲锋衣裹紧了些，看着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忽然开口：“你怎么想的？”
苏洛凡知道她问的是直播的事。他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试试。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这个联盟活下去。
姐，你要帮人，光靠一腔热血不够，得有钱。
律师要钱，心理咨询师要钱，救助站要钱，连打印资料都要钱。”
苏晚晚没话。她知道他得对。
以前她帮人，用的是自己的积蓄，自己的奖金，用的是离婚时争来的那点钱，还有陆星河暗戳戳给了些钱。
现在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积蓄快见底了，她不能坐吃山空。
但她不想靠别人捐款，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借着反家暴的名头敛财。
直播带货，也许是个出路。
卖货赚钱，用赚来的钱帮人，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还有，”苏洛凡又开口了，“有人主动提出来当志愿者。有律师，有心理咨询师，有医生，都是正儿八经持证的那种。”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念给苏晚晚听，“这个，林知夏，就是上次在游乐场的那个女孩，她室友是法律专业的，过了法考，想帮忙。”
苏晚晚记得林知夏——那个被陆蕊欺负、拍下证据却不敢出声的女孩。她的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溪水。
“她还，”苏洛凡继续念，“她的室友叫陈果果，大学刚毕业，在律所实习，工资很低，
但她想免费帮那些被家暴的女人写起诉状。她不要钱，就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苏晚晚听着，鼻子有点酸。她没哭，就是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气压下去，声音放平了：“你觉得，直播这事能成？”
苏洛凡想了想，：“试试呗。成了最好，不成也不亏。反正你又不要脸。”
苏晚晚瞪他：“你谁不要脸？”
苏洛凡嘿嘿一笑：“我我自己。”
苏晚晚没忍住，又笑了。
回到家，苏晚晚把自己关进书房。
她坐在电脑前，打开反家暴联媚账号，后台私信一条一条地看。
有人问“苏老师什么时候开直播”，有人“苏老师我买了你上次推荐的那本书，对我帮助很大”，有人“苏老师我愿意当志愿者，我有律师证”。
她看到最后一条，手指停住了。是一个桨陈果果”的人发来的，头像是一张卡通猫，简介写着一行字“做一个有温度的法律人”。
私信很长，写了大概一千三百多字，大意是她从在农村长大，见过太多被家暴的女人敢怒不敢言，她学了法律，就是为了帮她们。
她她现在在律所实习，工资很低，但她愿意免费帮那些女人写诉状、理证据、走流程。
她她不要钱，只是想跟苏晚晚站在一起。
苏晚晚看完这条私信，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桂花树已经过了花期，叶子还是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想起以前在王家，被打得蜷缩在墙角的时候，她也想有人拉她一把。
没人拉她，她只能自己站起来。现在有人愿意跟她站在一起，她不能辜负她们。
她拿起手机，录了一段口播视频。
背景是书房的白墙，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对着镜头了一分多钟。
完，她看了两遍，点了发送。
视频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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