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纳整理师的动作很快。
短发女人叫程，带着五个助手，分别负责厨房，客厅，儿童房等地，她自己负责苏晚晚的房间。
林淑雅跟在后面，一会儿“这个轻拿轻放”，一会儿“那个别压坏了”，程笑着应着，手上的活儿一点没停。
在卧室里看了会儿，林淑雅对程的“手艺”非常放心，又出门盯着厨房等其他地方了。
苏谦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偶尔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苏洛凡不肯让女孩子收拾他的屋，自己一个人在那吭哧吭哧，叮叮当当的。
苏晚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程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类叠好。她的衣服不多，春夏秋冬加起来也没多少。
程叠到最底层，从里面拽出一个旧帆布包，灰色的，拉链坏了，用一根皮筋绑着。
“苏女士，这个包有些坏了，需要修理下再放回原位吗？”程问。
苏晚晚看着那个包，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个包了，也许是以前放进去的，也许是林淑雅放的。
她走过去，解开皮筋，拉开拉链。包里装着一个笔记本，浅蓝色的封面，角上磨得发白，还有一本存折，红色的，边角也磨毛了。
她先拿起那本存折，翻开第一页，户名是她的名字，开户日期是十年前。
她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翻。每年的同一，都有一笔存款，金额不大，有时候几百，有时候几千。
最近一笔是今年，存了两万。她算了一下，十年的存款加起来，有十万多。
她的手指在存折上轻轻摸着，忽然想起九年前，是她刚生大宝那年。
那年她过得很苦，李招娣骂她，王大强也不帮她，全家都怪她生了个女儿。
她连哭都不敢出声。她以为没人知道她苦，原来有人知道。
她又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林淑雅的字迹。她认得，母亲的字一向都好看。
上面写着：
【今晚晚出嫁了。男方没有给彩礼，也没有像样的婚礼。她爸，多给她带点钱，别在婆家受委屈。我，带多少钱都会受委屈。她爸没话，抽了一夜的烟。】
苏晚晚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了。她继续往下翻。
【晚晚怀孕了，反应很大。我想去看看她，她不方便。我知道不是不方便，是她婆婆不让。我偷偷去过一次，站在楼下，没上去。看见她在阳台上晾衣服，瘦了好多。】
【涵涵出生了，我去看了。孩子很健康，像晚晚时候。晚晚瘦得不成样子，我问她怎么了，她没事。我知道不是没事，是不敢。】
【晚晚又怀孕了，又掉了。她爸想去看看她，我别去了，去了也是给她添堵。她爸又抽了一夜的烟。】
【瑶瑶出生了，我去看了。晚晚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我想骂她，骂她为什么不早离婚，骂她为什么要受这些罪。但我没骂，我怕她哭。】
【她为什么不肯离婚呢？我找很多人拐着弯的问她要不要离婚，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可她都自己挺好的，不管是网上装陌生人，还是熟人，她都她过得挺好的，不离婚。】
【我的傻姑娘啊，妈妈不是不懂你，只是，我舍不得我的宝贝受委屈，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办？】
......
【凡出车祸了，我也终于见到了我的晚晚，她瘦了，身上还有伤，我好想抱着她大哭一场。】
【晚晚离婚了。我高忻一晚上没睡着。她爸也高兴，多喝了二两酒。】
【晚晚回海东过年了，带着两个孩子。虽然我们房子不大，但永远有晚晚的房间，她瘦了，但眼睛里有光了。我知道，那个晚晚回来了。】
苏晚晚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笔记本上，把字洇湿了。
她赶紧用手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
林淑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没话。
“妈，”苏晚晚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写的？”
林淑雅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声音很轻：
“闲得没事的时候写的。你嫁人那年开始的。”她顿了顿，“你爸不知道，别告诉他。”
苏晚晚站起来，走到林淑雅面前，一把抱住她。
林淑雅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还哭。”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脸上带着笑。
苏晚晚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在王家那些年，每次过得不痛快，每次被骂，她都忍着不哭。
因为她不想让妈妈难过，可是没想到，妈妈竟然什么都知道。
林淑雅把存折从包里拿出来，塞到苏晚晚手里：
“这个给你。本来打算等你买房的时候给你的，现在搬新家了，也该给你了。”
苏晚晚看着那本存折，看着上面一笔一笔的数字，忽然笑了，又哭又笑：
“妈，这些固定日期，是你给我们的生日红包还有孩子们的压岁钱吗？”
林淑雅：“那是，每年都给你们，一分不少，当时微信给你们转你都不收。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你收了也是贴补家用，我不收我就给你存起来，你真遇到难事我也有钱给你。
除了这张生日压岁钱的卡，我还给你存了别的钱呢，之前跟你过的。
只要你想离婚，妈妈这里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是你的退路。”
苏谦和从客厅走过来，看见苏晚晚哭了，皱了皱眉：“怎么了？”
林淑雅：“没事，收拾东西翻出旧照片了，高心。”
苏谦和没再问，转身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苏晚晚一眼，没话，又走了。
苏晚晚把存折和笔记本放回包里，拉好拉链，抱在怀里。
她看着林淑雅，想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她妈等了她十年，不是等她回报，是等她过得好。她现在过得好了，她妈也该放心了。
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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