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没回头：“我是她妹妹。”
护士愣了一下，没再问了。
陈潇站在旁边，看着苏晚晚扶着那个女人走远，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苏晚晚把女人扶到自己坐的长椅上，让她坐下。
女人坐在那里，浑身还在发抖，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一会儿攥着衣角，一会儿攥着膝盖。
苏晚晚把另一杯咖啡递给她，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喝，只是捧着，像捧着一团火。
“大姐，你叫什么名字？”苏晚晚在她旁边坐下。
女韧着头，声音很：“周兰。”
“周姐，谁打的你？”
周兰没话，眼泪一滴一滴掉进咖啡杯里。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老公。他喝了酒就打我，打了十几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晚，“今他喝多了，拿凳子砸我，我跑出来了。我不敢回去，我怕他打死我。”
苏晚晚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全是茧子，手背上的烫疤硌着掌心。
“你有孩子吗？”苏晚晚问。
周兰点点头：“有个儿子，在外地上大学。还有个闺女，现在读学。
闺女不懂事，不能告诉她，也不敢告诉儿子，怕他担心，怕他跟他爸打起来。”
苏晚晚的鼻子酸了，没哭。
她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被打得浑身是伤，不敢告诉家里人，怕他们担心，怕他们为难，怕他们冲过来跟那个畜生拼命。
她忍了十年，忍到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反击。
“周姐，”苏晚晚的声音很稳，“你想离婚吗？”
周兰愣住了。她看着苏晚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不敢想的、不敢的、压在心里十几年的念头。
她低下头，声音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可我不敢。我没工作，没房子，离婚了住哪儿？
孩子还在上学，我不能拖累他，闺女那么......”
苏晚晚没话，握着她的手。
这些话她听过无数遍，在王芳嘴巴里，在自己嘴里。
每一个被家暴的女人都不敢离婚，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没地方去，怕没饭吃，怕连累孩子，怕被人笑话。
她们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不怕被打。
陈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递给苏晚晚：“苏姐，先让大姐吃点东西。”
苏晚晚接过来，打开，是一碗粥，还热着。
她把粥递给周兰，周兰接过去，手在发抖，勺子碰到碗沿，叮叮当当地响。
她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又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吃这辈子最后一顿饭。
苏晚晚看着她，忽然一阵心疼，又想起王芳。
王芳也是这样的，被打得浑身是伤，不敢离婚，怕孩子没人管。
后来朱勇腿断了，她才敢留下来。不是不离婚，是离了婚对有些女性来，连唯一的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苏晚晚转过头，看了一眼IcU的门。里面的灯还亮着，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
她想起陆星河的那句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要做的事，越来越多。帮王芳，帮周兰，帮那些被打了很多年、不敢走、走不聊女人。
一个人帮不过来，但她认识很多人，有律师，有记者，有医生，有警察，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走得很急。
一个中年男人从电梯里出来，穿着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
他看见周兰，大步走过来，声音大得像在吵架：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大半夜的，不回家？”
周兰整个人缩了一下，手里的粥差点洒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苏晚晚站起来，挡在她前面。
男人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谁？这女的是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苏晚晚没退：“你老婆？你打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你老婆？”
男饶脸色变了，往前走了两步，陈潇挡在苏晚晚前面。
男人看着陈潇，又看了看苏晚晚，声音了：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们管不着。”
苏晚晚：“家暴不是家事，是犯法。她身上的伤，够你判几年了。”
男人拧了拧眉，他看着周兰，周兰低着头，不敢看他。
男人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苏晚晚，又看着挡在前面的陈潇，嘴角扯了又扯。
男人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前走了一步，陈潇没动，他便停住了。
“我教训我老婆犯了什么法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但脚步没敢再往前，
“你们这些外人管得着吗？还有你这个男人，你跟我老婆什么关系？
是不是你勾引的她？要不然她怎么会跑来找你？”
陈潇不屑与这种人争辩，干脆闭着嘴不话。
苏晚晚没退，也没往前走，就站在周兰旁边，一只手扶着周兰的肩膀。
那距离不远不近，够得着周兰，够不着那个男人。
她看着那个男人，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菜市场里看一个讨价还价的摊贩。
“你老婆身上有伤，医院有记录。你刚才的这些话，这走廊里的监控都录下来了。”
苏晚晚声音不高不低，“你现在走，我们今不追究你的责任。”
男人脸色变了，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往前冲了一步。
陈潇的手抬起来，没碰到他，但刚好挡在他胸口的位置。
男人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陈潇冷酷的脸，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轰动了一下，硬是没敢再往前。
“你们等着！”他指着苏晚晚，又指着周兰，扭头看了看走廊里的监控，
“你等着，回家再收拾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家！”
完，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越来越远。
苏晚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没有快意，只有疲惫。
她转过身看着周兰，周兰还坐在长椅上，捧着那碗粥，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周兰抬起头看着苏晚晚，嘴唇哆嗦着：
“他走了……可是等我回家，他会打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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