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人一句一句骂她，骂她儿子，骂她全家。
保安站在旁边，一直没动。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不想管。
刚才那老太太骂前儿媳的时候，他们想管，被骂回来了。现在看她被骂，他们也乐得看热闹。
直到李招娣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保安才走过去，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堵在这里了。”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
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骂一句：“活该！”
有人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王大强推着轮椅，低着头往前走。李招娣坐在轮椅上，一声不吭。
经过苏晚晚身边的时候，王大强脚步顿了一下，如果眼神能杀人，苏晚晚已经千疮百孔了。
苏晚晚没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担架消失的方向。
王大强咬了咬牙，推着轮椅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王大强和李招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背影灰溜溜的，像两只被打败的野狗。她想起刚才那些人骂他们的话，想起王芳趴在地上伸出手的样子，想起那只手上没有一处好地方的伤。
她转过身，走回病房。刘芸坐在床边，握着轩轩的手，看着她进来，声问：“外面怎么了？”
苏晚晚在床边坐下，看着轩轩安静的睡脸，过了很久才：“刘芸，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
刘芸看着她。
苏晚晚：“我要帮那些被打的女人。帮她们离婚，帮她们找活干，帮她们养孩子。”
她顿了顿，“我逃出来了，可她们还在里面。”
刘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抓着苏晚晚的手，抓得很紧，一句话都不出来。
窗外，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进病房，落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走廊里，陆星河靠在墙上，看着苏晚晚的背影。
她坐在床边，跟刘芸着什么，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光晕里。
他想起她刚才的那句话——“我逃出来了，可她们还在里面。”
他笑了笑，拿出手机，给陈潇发了一条消息：“找个律师，帮刘芸和王芳办离婚。费用走公司的账。”
发完，他收起手机，推开病房的门。
苏晚晚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他也笑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轩轩的呼吸平稳绵长，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节拍器。
刘芸握着孩子的手，靠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地，有太多的东西压在她心里，连睡着了都放不下。
苏晚晚轻轻站起来，走出病房。
陆星河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来，没喝，只是捧着，让那点温度从掌心渗进来。
“星河哥哥，”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想做一件事。”
陆星河看着她，等她往下。
苏晚晚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慢慢：
“我想办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帮那些被家暴的女人，帮她们打官司，帮她们找工作。”
她顿了顿，“我逃出来了，可她们还在里面，刘芸在里面，王芳也在里面，还有很多很多人，或许直到死，她们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星河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陪着她。
苏晚晚继续：“这个念头已经很久了，以前在王家的时候，我觉着都塌了。
我不敢和爸妈，也不敢离婚，害怕养活不了孩子，害怕争不到孩子的抚养权。
如果我更勇敢一点，如果也有这样的机构，我想或许我也不会忍十年。”
她转过头，目光深邃悠远：“我不想让别的女人也和我一样，忍十年，甚至更多的十年。”
陆星河问：“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那这个基金会项目的名字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好了，疆微光’。微的光，也能照亮路。”
陆星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她：
“把想法写下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晚晚摇摇头：“钱我自己出，就用这次比赛的奖金，加上之前攒的钱，够启动。”
陆星河看着她，想“不够”，但没出来。
他知道，她不想靠他，不是生分，是她想自己站起来。
“行，”他，“那我出人，律师、会计、办公室，这些我来。”
苏晚晚看着他，又笑了：“星河哥哥，你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
陆星河也笑了：“我醒来的第一，就准备好了，随时听你吩咐。”
晚上，苏晚晚回到家。
林淑雅在厨房做饭，苏谦和在客厅陪涵涵瑶瑶搭积木，两个家伙看见妈妈回来，都扑了过来抱住妈妈。
“妈妈！妈妈！你今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晚晚蹲下来，亲了亲两个女儿的脸：“妈妈去医院看一个朋友了。”
“什么朋友呀？”涵涵抬头问道。
苏晚晚想了想，：“一个曾经帮助过妈妈，救过妈妈一命的朋友，可她现在被别人打了，妈妈想帮她。”
瑶瑶歪着头：“打她的人是谁呀？我们能把他赶跑了？”
苏晚晚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打她的是个大坏蛋，我们一起努力把大坏蛋赶走！”
“好耶！我们和警察叔叔一起，把大坏蛋抓走！”
林淑雅正在厨房做饭，听着晚晚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救过晚晚的命？
现在被别人打了？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一旁的苏谦和也感受到了，抬眼和厨房里的林淑雅的目光撞个正着。
但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他们谁都没有再提。
这顿晚饭，老两口吃得五味杂陈，食不知味。
等吃完饭，林淑雅赶紧带着涵涵和瑶瑶进了房间，让她们姐妹俩在里面画画。
她轻轻关上房间的门，一抬眼，看到晚晚正坐在客厅冲她笑：
“妈，爸，凡，我有事想和你们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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