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电影院的院子。水塔下半截的木爬梯烧得焦黑,炭化的木头茬子翘着,只剩锈迹斑斑的铁塔架戳在雾里,风从塔顶的铁格栅灌下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塔下的碎纸打旋。
何雨水站在铁塔的立柱旁,背对着楼梯口。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铁柱,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
“林默哥,你过来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和平常叫他吃饭、递冰水的时候没两样,可眼神比往常认真得多,是林默从没见过的笃定。
林默走过去,靠在对面的铁柱上。冰凉的铁意透过工作服渗进来,他没话,等着她开口。他大概能猜到她要什么——昨晚车库门口那一下指尖的触碰,还有秦淮茹那个落在脸颊的吻,两桩事凑在一起,总要有个法。
何雨水深吸了一口气,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
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默哥,以前我觉得,能跟着你就挺好的。”
“能帮你冻住丧尸,能给你冰碗降温,能在你熬夜干活的时候递杯水,就够了。”
“你选秦姐也好,选我也好,我都接受。”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鞋尖沾的尘土,声音轻零,却没抖:
“那晚上,秦姐亲你的时候,我就站在阳台门口。”
“我没有生气。真的。”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躲了两,想了很多。”
何雨水抬起头,重新看向林默的眼睛。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睫毛上沾零雾汽,可语气比任何时候都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坦荡:
“但我现在想清楚了。”
“我做不到像她那样,默默站在旁边,等着你选。”
“我做不到退开。”
林默靠在铁柱上没动。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
认识这么多年,在四合院里住了那么久,他印象里的何雨水永远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不爱争,不爱抢。院里分东西,她永远站在最后;别人抢了她的布票、粮票,她也只是皱皱眉,从来不去吵。
她像一汪温温的井水,安静,透亮,从来不起波澜。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出这样的话。
何雨水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晨雾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是她异能自带的冷意。
“秦姐对你好,是真的好。”她轻声,语气很诚恳,没有一点嫉妒和贬低,“她会给你熬姜枣汤,会给你缝战甲内衬,会把口粮省下来给你做枣糕。她细心,会照顾人,这些我都做不好。”
“但我也有我的好。”
她抬着头,眼神亮得像清晨的星子:
“战场上,我能给你冻住所有想靠近你的丧尸。蓝晶丧尸冲过来,我能给你冻住它的爪子;尸潮围上来,我能给你冻出一道冰墙挡着。你受伤了,我能给你冰伤口止疼;热了,我能给你冰一整箱水。”
“我和她不一样。”
“但我不觉得,我输在哪。”
风卷着雾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水塔上的铁牌子被风吹得哐当响,远处传来零星的丧尸嘶吼,都显得很远。
何雨水的声音很轻,却很重,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
“我从到大,没跟谁争过东西。”
“时候我妈给我做的新衣服,被邻居家孩子抢了,我没争;上学的时候,保送名额被人顶了,我也没争;末世来了,分粮食分物资,别人多拿多占,我还是没争。”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咬着牙,把最后一句话出口:
“就你。”
“林默,就你,我不想让。”
“我不管你最后怎么选。你选她也行,选我也歇—但我不退。”
“不是我脸皮厚。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个东西,我想攥在手里,不想撒手。”
话完,她就那样看着林默。
眼眶红红的,却没掉眼泪,脊背挺得笔直,像寒冬里的一枝白梅,看着单薄,却硬得很。
林默站直了身体。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轻,像他平时用车床校准零件间隙似的,心翼翼地,把何雨水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开,别到了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耳廓,凉丝丝的。
“我知道了。”
他,声音很低,很沉,听不出情绪。
何雨水愣了。
她睁着眼睛,瞪了他两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一句知道了?”
她气笑了,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的冰晶,对着他的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比蚊子叮重不了多少,凉丝丝的冰晶沾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咬着唇,又气又有点不好意思,“我跟你这么多,你就一句知道了?”
林默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蹭到一点融化的冰水。
他没躲开,也没生气,心里默默吐槽:
这姑娘异能升级了,不光冰锥准了,弹脑门也越来越准了。
“我还在想。”他如实,语气很认真,“你别催。”
何雨水瞪了他一眼,耳尖却红透了。
她转过身,快步往水塔外面走,声音飘过来,带着点别扭的倔强:
“想你的吧!反正我话完了!”
“我不退!你想多久我都不退!”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抬手又摸了摸额头,冰晶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凉意。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一路上都没话。
晨雾慢慢散了,东边的泛起了鱼肚白,把院子里的破晓号镀上了一层淡金色。车库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来车床转动的轻响,是阎埠贵早起清点零件的动静。
走到车库门口的时候,林默停下了脚步。
秦淮茹站在两棵老槐树之间,正往绳子上晾绷带。
白纱布一条一条挂在绳子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她穿了件灰布褂子,袖子挽到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手里拿着夹子,正把最后一条绷带夹好。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目光先落在何雨水身上。
扫过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耳尖还没褪下去的红晕。
然后又落在林默身上。
扫过他额头上还没完全化掉的、细碎的冰晶残渣。
她的眼神很平,没有惊讶,没有质问,也没有不悦。
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又像是什么都看明白了。
何雨水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声叫了句:“秦姐。”
“嗯。”秦淮茹应了一声,冲她笑了笑,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起这么早?锅里熬了玉米粥,等下记得去喝。”
“……好。”何雨水点点头,没再多,快步走进了楼里。
院子里只剩下林默和秦淮茹两个人。
风卷着绷带轻轻晃,带着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秦淮茹把晾好的绷带一条条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
等林默走近了,她把叠好的绷带递过去。
她的手很稳,指节上还有几道做针线磨出来的薄茧。
“战甲内衬的缓冲棉该换了。”她轻声,语气自然得像在今的气,“这是消过毒的,你等下换上。旧的我洗了,晒干了还能用。”
她的眼神也很稳,平平地看着林默,没有追问,没有试探,也没有委屈。
就好像刚才水塔下发生的一切,她毫不知情。
可林默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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