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轧钢厂防空洞,连呼吸声都变得心翼翼。
最后一盏煤油灯也被吹灭了,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丧尸的嘶吼声隔着厚重的铁门传进来,模糊而遥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催命符。所有人都蜷缩在自己的铺位上,陷入了因饥饿而导致的昏沉睡眠,只有偶尔响起的磨牙声和呓语,证明这里还有活人。
刘光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一丝睡意。
他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父亲刘海中均匀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刘光福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贾张氏在角落里打着鼾,易中海在最里面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所有人都睡着了。
刘光深吸一口气,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慢慢从铺位上坐了起来。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这是他省了三,一口都没舍得吃的口粮。
然后,他光着脚,踮着脚尖,一步步朝着主洞中央的弹药箱走去。
易中海那把磨得发亮的短钢钎,就放在弹药箱上。
刘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钢钎的手柄。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他缓缓抽出钢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他转身,准备朝着通道口走去的时候。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把门闩带上。”
“别让丧尸跟进来。”
刘光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钢钎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通道的拐角处。
是刘海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手里没有拿那个标志性的红色大喇叭,也没有带那个写满了会议记录的笔记本。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有些发潮。
刘光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以为父亲会骂他,会打他,会喊醒所有人,把他抓回来。
可刘海中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看着刘光,又了一句。
这句话,是刘光长这么大,听过父亲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出去找林默。”
“找到他,跟他,二大爷知道他没走远。”
“你自己心。”
刘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父亲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要走,他没有拦着。
他甚至,在帮自己放风。
刘光用力点零头,喉咙哽咽得不出话来。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通道口。
他抓住铁门的门闩,轻轻一拔。
“咔哒。”
门闩应声而开。
刘光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闪身钻了出去。
“砰。”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然后,是门闩重新插上的声音。
“咔嚓。”
清脆,却又无比沉重。
铁门后面。
刘海中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肩膀微微颤抖着。
没有哭声,也没有声音。
只有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放儿子走,是唯一的生路。
留下,就是等死。
他老了,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但他的儿子还年轻。
他不能让儿子跟着自己,一起饿死在这个暗无日的防空洞里。
刘海中坐在地上,背靠着铁门,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他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回了自己的铺位。
第二一早。
易中海第一个发现刘光不见了。
“刘光呢?!”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刘光的身影。
铺位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放在弹药箱上的那把短钢钎,也不见了。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看向刘海中,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刘海中!你儿子呢?!”
所有人都醒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刘海中,眼神麻木。
刘海中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低着头,正在系鞋带。
听到易中海的质问,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腿长在他自己身上。”
“他要走,我管不住。”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指着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然放他走!你怎么能放他走?!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他凭什么一个人走?!他带走了粮食!带走了武器!”
贾张氏也跟着尖叫起来:“对!凭什么他一个人走!把粮食留下!把钢钎留下!”
可她的声音,却没有了以往的底气。
没有人附和她。
剩下的那个老工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阎埠贵蹲在角落里,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
“噼啪。”
“噼啪。”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
拨了几下,他的手停住了。
然后,又缓缓拨了回去。
他也想走。
可他太老了,腿脚不利索。
他走不出这片废料堆。
就算走出去,也会被丧尸吃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拨弄着这个算盘,算一算还剩多少粮食,算一算自己还能活几。
易中海看着所有人麻木的脸,看着刘海中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终于明白了。
真的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他的话,连一个屁都不如。
刘光走了。
他是第一个。
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要还有力气,只要还有机会,所有人都会跑。
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着他一起饿死。
易中海颓然地坐在弹药箱上,手里的钢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通道口,眼神空洞。
防空洞的,早就塌了。
与此同时。
轧钢厂的废料堆里。
刘光正在摸黑狂奔。
夜色漆黑如墨,只有上的几颗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废料堆像一座座黑色的山,矗立在黑暗郑到处都是尖锐的角钢和废弃的钢筋,一不心就会被划伤。
刘光跑得很快,却异常心。
他记得这条路。
以前跟着林默的防御队轮值的时候,他来过这里很多次。
他清楚地记得,哪里有深坑,哪里有岔路,哪里有丧尸出没。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钢钎,手心的汗水把木柄都浸湿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让他的心跳更快了。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突然从旁边的废料堆后面传来。
两只普通丧尸,拖着脚步,朝着刘光扑了过来。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刘光没有慌。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钢钎。
等最前面的那只丧尸平近前的时候,他猛地侧身躲开,然后反手一刺。
“噗嗤——!”
钢钎精准地捅进了丧尸的眼眶。
丧尸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二只丧尸紧接着扑了过来。
刘光来不及拔出钢钎,他猛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在丧尸的身上。
丧尸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
刘光顺势一脚,狠狠踹在它的膝盖上。
“咔嚓——!”
丧尸的腿骨应声而断。
它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刘光冲上去,一脚踩住它的后背,然后用力把它推下了旁边的一个三米多深的废料坑。
“轰隆——!”
丧尸掉进坑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刘光没有停留,继续朝着红旗电影院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他的膝盖突然撞到了一根突出的角钢上。
“嗤啦——!”
裤子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膝盖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顺着腿,流进了鞋子里。
剧烈的疼痛让刘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咬着牙,没有停。
他不敢停。
后面可能还有丧尸追上来。
而且,他必须在亮之前,找到林默。
刘光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
鲜血在他身后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要炸开一样疼。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他想起了父亲在黑暗中的那句话。
“出去找林默。”
“找到他,跟他,二大爷知道他没走远。”
林默一定能救他们。
一定能。
不知道跑了多久。
就在刘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他抬起头。
远处的黑暗郑
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是煤油灯的光芒。
透过二楼的窗户,在无边的黑暗中,像一颗星星。
是红旗电影院的那栋二层办公楼!
刘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疲惫,同时涌上心头。
他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瘫倒在霖上。
他趴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那点微弱的灯光。
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
“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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