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明,晨光遍洒雍亲王府整座院落。
今日是正式册封潜邸众人位份的日子,阖府所有潜邸旧人尽数早早起身,精心梳妆、盛装修容,人人满心忐忑、各怀期许,静静等候圣旨临门,盼着一朝定名分、入宫尊荣。
满院群芳,各有姿态,百态人心,尽数写在眉眼妆容之间。
最惹眼张扬的,莫过于年世兰。
她今日身着一袭正宫大红织金凤穿牡丹旗装,衣料是宫中专供的流云锦,红光灼灼、耀眼夺目,金线密织的鸾凤纹样栩栩如生,走动之间流光辗转、贵气逼人。
头顶满头点翠赤金、东珠宝石层层叠叠堆砌,凤钗、步摇、璎珞挂满发髻,珠光宝气几乎要灼人眼目。
脚下高底花盆鞋描金绘彩、祥云绕枝,步步摇曳、影姿张扬。
她妆容艳丽夺目,眉眼飞扬、傲气凛人,整个人明艳嚣张、盛气凌人。
在她心底,嫡福晋宜修重病缠身、形同废人,根本担不起中宫大任。
其余众人皆是庸脂俗粉、不值一提。
这皇后之位,论恩宠、论家世、论资历,本该是她年世兰的囊中之物。
她今日这般倾尽奢华的盛装,便是笃定自己必登后位、六宫独尊,早早摆出了后宫之主的姿态,张扬跋扈,势在必得。
正院出来的宜修,一改往日缠绵病榻、憔悴颓废、萎靡虚弱的模样。
为了今日册封大典,她强撑着数年难愈的旧疾,咬牙起身、精心妆扮。
一身石青色朝服,端庄厚重、制式正统,是潜邸嫡福晋独有的规制礼服。
脸上细细敷上厚厚脂粉,描眉点唇、匀整气色,硬生生遮盖了久病的蜡黄与憔悴,看起来精神奕奕、气度端整,比往日任何时日都要体面精致。
只是唯有近身之人知晓,这一切皆是强撑出来的假象。
她浑身旧伤未除,筋骨隐痛不止,根本无法久立,全程必须依靠剪秋贴身搀扶借力,脊背看似挺直,指尖却始终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微微发颤,双腿紧绷僵硬,每立一刻都是极致煎熬。
若不是靠着心中那点坚守半生的皇后执念硬撑,她根本连站在这里的气力都没樱
外人远远望去,只见嫡福晋端庄雍容、气度依旧,全然看不出她是拖着残躯病体、苦苦硬撑。
人群之中的齐月宾,则是截然一番清冷萧瑟模样。
她一身素色月白软缎旗装,素雅无华、毫无纹饰,头上仅一支素银簪束发,再无半点珠翠点缀,清淡得近乎寡淡。
经历当年红花伤身、多年惊惧内耗,她身形早已消瘦脱形,单薄孱弱、风一吹便似要倾倒。
脸上铺着极厚的脂粉,勉强遮住蜡黄病态,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枯寂疲惫,更遮不住当年伤势留下的淡淡暗沉痕迹。
她全程被两名宫人轻轻搀扶着,身子微微佝偻,时不时低声轻咳几声,气息虚浮紊乱、精神萎靡涣散,眉眼间尽是看透世事的麻木与倦怠,对高位尊荣、后宫争斗早已毫无半分执念,只求安稳度日、苟活余生。
费云烟一身娇俏粉艳旗装,妆容精致、眉眼灵动,花枝招展立在人群之中,处处透着年轻女子争艳夺宠、渴求圣恩高位的心思。
曹琴默则一如既往低调规矩、安分藏拙。
一身素雅湖蓝旗装,妆容清淡素雅,不抢不艳、不争不妒,垂首敛眉、恭顺谦卑,待人接客皆是客客气气、分寸得体,从不多言半句、不多多看一眼,安稳立在人群末尾,静待圣旨落定。
余下几位后期入府的新进格格,包括欣格格、芳格格等人,皆是精心梳妆、妆容俏丽,年纪轻轻、满心憧憬。
她们入府时日尚短、无旧怨无牵绊,只一心期盼借着新帝登基之机,能得一份体面位份、从此圣眷安稳、步步顺遂。
众人依照潜邸旧制列队而立。
乌拉那拉宜修身为嫡福晋,名分最尊,稳稳站在众人首位,端庄静立,静待属于自己的中宫圣旨。
不多时,远处传来浩荡仪仗之声,御前宣旨太监携明黄圣旨,领着一众内侍,步履端严、浩浩荡荡走入王府中庭。
满院众人瞬间敛息垂首,齐齐跪拜在地,恭敬接旨。
传旨太监展开鎏金明黄圣旨,语调洪亮肃穆、朗朗宣诵,字字清晰、落音铿锵:
“奉承运皇帝,诏曰:
惟德齐家,乃厚乾坤之化。
端嫔正后,用昭内治之隆。
必得淑慎贤良、德容兼备之人,方可统理六宫、母仪下。
咨尔冯佳氏若昭,出身名门、世家端方,诗书蕴德、礼教雍容。
性资聪慧、秉性温良,潜邸随侍数载,恪恭端谨、贤淑有度。
往日代管雍亲王府内务,处事公允、条理分明,上和下睦、府无闲争。
心怀仁善、体恤万民,倡行牛痘之法、广济四方幼童,保全无数生灵,功德昭着、朝野称颂。
且诞育龙凤双胎,皇子弘暋⒐髁殓聪慧安泰、福泽绵长,足以襄助皇家、绵延福祉。
其德、其才、其功、其子,皆堪为下女子表率。
今尊崇礼制、慎择中宫,特册立冯佳氏若昭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下,总理六宫一应庶务,统摄内廷、表率嫔妃。
钦此!”
圣音落定,乾坤既定。
月柠静静跪于人群之中,神色从容淡然、波澜不惊,早已预知结局。
她恭顺抬手接旨,声线平稳端庄:
“臣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这一道册封中宫的圣旨,落在宜修与年世兰耳中,无异于晴霹雳、轰然炸响!
宜修浑身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坠幻梦、怔立当场。
她死死撑着的端庄仪态、强装的镇定从容,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怎么可能……
她是胤禛的嫡福晋!
论礼法、论名分、论先后,这中宫后位,经地义该是她的!
她熬过病痛、忍受冷落、算计人心、筹谋半生,为的就是今日登临后位、将来荣封太后!
可到头来,名正言顺的皇后之位,竟落在了冯若昭一个侧福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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