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闻言淡淡一笑,眼底透着深远通透的城府,缓缓解释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其一,整件事明面布局、动手之人、收尾之人,尽数都是宜修一手操办,齐月宾只是棋子。
王爷从头到尾,只有一句隐晦暗示,毫无半分实证。
就算告知年世兰,她此刻悲愤偏执、心智疯魔,未必会信,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其二,胤禛夺嫡根基未稳,朝堂之上依旧需要年家势力支撑扶持。
若是此刻让年世兰与胤禛彻底翻脸决裂,年家生隙倒戈,朝堂局势大乱,反倒打乱了我们后续所有布局。”
“最好的局面,便是让年世兰与宜修死死纠缠、互相憎恨、彼此折磨,狗咬狗、两败俱伤。
我们只需要冷眼旁观、坐收渔利即可。”
一旁静静侍立的怀月瞬间豁然开朗,轻声接话道:
“我明白了。”
“如此一来,嫡福晋重伤卧床一年半载、动弹不得,彻底无力打理王府中馈庶务。
李侧福晋心性怯懦、耳根软、毫无魄力,本就扶不起、担不起主事重任。”
“而年侧福晋半夜以下犯上、当众殴打嫡福晋,悖逆失礼、罪过昭彰,事后定然会被追责惩戒,名声尽毁、彻底失势,再无资格执掌府中事务。”
“这般算下来,府中三位有资历主事的主子尽数废去,待到王爷回府处置完所有风波,整座王府唯一品性稳妥、位份合适、身子康健、能执掌中馈、稳住内院秩序的,便只有咱们主子一人。”
月柠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沉静幽深:“没错。”
他们斗得越狠、乱得越彻底,她便越安稳、越得利。
她的仇早已悄无声息报完,宜修重伤难愈、余生受限,年世兰痛失孩儿、心魔缠身,往后余生,只剩无尽内耗、彼此怨恨。
而她,只需稳稳坐观棋局、静待收权即可。
思索片刻,月柠起身整理衣饰,淡淡开口:
“随我去看看吧。
终究是府中大事,该走的场面礼数,不能少。”
一行人先后去往正院与欢宜院,两处院落皆是死寂沉静、药味浓重。
年世兰依旧高烧反复、昏睡不醒,卧榻辗转、噩梦连连,终究是昨夜大悲大恸、气血逆孝吹风受凉,重伤根基再损,只能靠太医日夜守着汤药续命调理。
宜修更是沉沉昏迷、气息虚弱,浑身伤势彻底恶化,动弹不得。
两处主子,无一清醒。
在正院廊下,月柠撞见守了一夜、满眼疲惫憔悴的李静言。
李静言见她前来,连忙迎上,眼底带着几分慌乱与疲惫,轻声开口:
“你终于来了,昨夜事发突然、局面大乱,我实在无力压制。
如今两人皆是昏迷不醒,太医守着看护,眼下……我们该如何处置?”
月柠神色温和,语气温和宽慰:
“你昨夜守院辛苦,劳心劳力了。”
“眼下两人皆是重伤昏迷、人事不知,我们手中无权,既不能定罪责罚,也不能擅自决断。”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太医尽心看护、好生诊治,稳住二人伤势,静待王爷回府做主定夺即可。”
李静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早已疲惫不堪的她此刻只想脱身休息。
月柠顺势温柔道:
“你守了整整一夜,身心俱疲,三阿哥还在院中盼着你回去照看。
这里有我盯着,你且安心回院歇息吧。”
“那就多谢徽侧福晋体恤了!”
李静言如蒙大赦,连忙道谢,匆匆行礼过后,快步离去。
待李静言走后,太医再度上前,细细向月柠回禀最终诊治结果。
宜修本就身受多重骨裂、错位重伤,尚未稳固,昨夜又经剧烈拉扯冲撞、情绪极致起伏,旧伤全崩、叠加新伤。
多处骨骼碎裂错位无法完全复位,腰脊、盆骨、肋骨损伤不可逆。
太医定论:必须安心静养一年半载方能勉强下床,后续需常年精细复健调理。
纵使彻底养好,余生也无法久站久坐、劳累动气,身子根基彻底损毁,再无往日康健。
月柠听闻结果,心底满意至极。
她要的从不是宜修彻底垮台、骤然倒台。
宜修身居嫡福晋之位,根基深厚、牵连甚广,若是骤然离世或彻底废位,王府朝堂必定再生新的变故、再起未知风波。
唯有这般半死不活、卧床隐忍、占着嫡位却无力掌权、有心算计却无力动弹的模样,才是最稳妥、最完美的结局。
既彻底废了她的根基本事,又能稳住王府格局,让风波缓缓发酵,供她慢慢收权布局。
而欢宜院的年世兰,落胎本就伤及根本,昨夜大悲大怒、吹风受寒、气血大亏,高烧反复不退、心神耗损过重,心底执念恨意根深蒂固,往后余生,都会被困在丧子的梦魇与对宜修的恨意之中,终生不得安宁。
一场乱斗,两败俱伤。
王府内院彻底大乱的消息,快马加鞭、层层加急,一路传到了胤禛出京办差的行辕之郑
胤禛一夜之间接连收到两道急报,一道比一道凶险,一道比一道离谱。
初闻年世兰产、府中生乱,他尚且沉稳淡定。
再听闻深夜两院大乱、年世兰怒闯正院、当众殴打重烧福晋、两院主子双双昏迷、王府彻底失控,他瞬间眉头紧蹙、心绪焦灼。
此番出京办差,他本是按着既定时序稳步推进,事务已然临近收尾。
为了此番府中布局稳妥、不出变数,他特意将一直在年世兰院症极易搅乱棋局、惹人疑心的费云烟带在身边出府随校
一则出府时日漫长,身边需要贴心人手伺候起居。
二则刻意将费云烟带离王府,避免她身在欢宜院,无意间干扰全盘谋划、泄露端倪,影响整盘布局。
他算计周全、步步稳妥,自认安排的万无一失。
却万万没有想到,素来沉稳隐忍、心思缜密的宜修,竟将这盘棋下得如此糟糕离谱、一塌糊涂!
不仅偷鸡不成蚀把米,重伤自身、落人口实,还彻底激化内院矛盾,闹得满城风雨、府中大乱!
看着手中接连不断的急报,胤禛眼底满是失望与不耐。
烂摊子已然成型,风波彻底无法挽回。
万幸的是,从头到尾,年世兰满心恨意皆系宜修一身,从未半分怀疑到他的头上,他依旧是那个不知情、被蒙蔽的王爷。
事已至此,再多恼怒失望也无济于事。
胤禛当机立断,不再等候事务彻底收尾,当即下令交由随行官员接手剩余琐事,自己即刻带着费云烟快马启程,日夜兼程,火速赶回王府,亲自收拾这满目狼藉的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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