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着道歉，她的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满是绝望与慌乱：
这衣服湿成这样，茶渍渗进料子里根本洗不掉，一会还要面见皇上太后，这般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秀女的体面？怕是不能入殿就要被撂牌子，她和母亲的期盼，竟要毁在这一杯茶上！
心底更是生出一股怨愤，埋怨月柠为什么要躲开？为什么泼到的不是她？又没撒到她身上，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可月柠根本不接她这轻飘飘的歉意，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眉峰一挑，语气更厉，全然是得理不饶饶架势，声音又抬高了几分，恰好能让周遭看热闹的秀女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完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今日是选秀，转眼就要面见皇上太后的金面！
若不是我身手矫健躲得快，这茶水就真溅到我身上了，一件衣服毁了是，若让我因你的过失，在皇上太后面前失了体面，这笔账，又该当如何算？”
周遭的秀女们纷纷侧目，眼底皆是看好戏的神色，没有一人愿意上前多管闲事。
一来月柠这般容貌气质，一身云锦旗装配着赤金点翠步摇，一看便是家俗、惹不起的主。
二来瞧这光景，明摆着是安陵容自己失手莽撞，月柠占着全理，且她自始至终只揪着失手一事，并未苛责对方出身，旁人更无插嘴的余地。
况且看月柠的模样，很大概率是会被皇上选中的，谁也不愿为了一个不起眼、看着就没什么背景的安陵容，去得罪这样一位大有希望中选的秀女。
安陵容被问得语塞，强硬的的质问让她回过神来，不敢再怨恨，慌慌张张地攥着湿哒哒的衣襟，指节都捏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掉下来，嘴唇嗫嚅着，竟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反复机械地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月柠步步紧逼，往前迈了一步，眉眼间的跋扈更甚，抬手指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依旧揪着她的过失不放：
“既如此，那你就行个大礼给我道个歉吧。总不能让你这般毛毛躁躁的过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篇，也让你长长记性，往后若是真入了宫，行事别再这般莽撞失仪！”
这话一出，周遭更是一片寂静，秀女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安陵容身上。
安陵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只觉得周遭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窘迫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死死抠着衣料，满心都是无助与惶恐，连身子都开始微微发颤。
偏在这安陵容不知所措、几乎要撑不住屈膝跪下的瞬间，人群中忽然走出一道素净的身影，甄嬛皱着眉，不顾身侧沈眉庄低声的阻拦与拉扯，快步冲了过来，稳稳挡在了安陵容的身前。
眉眼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话里却藏着想调和的意味，朗声对月柠道：“姐姐何必动气？不过是这位妹妹无心失手洒了杯茶，又未曾真的溅到姐姐身上，一件衣裳罢了，姐姐这般气度，实在不值得为这点事失了体面。”
月柠早料到女主会跳出来彰显自己的良善通行达理，更显得自己跋扈嚣张，眼底掠过一丝冷嗤，故作不知，眉峰一蹙，目光冷厉地扫向甄嬛，语气倨傲又带着不耐：“你又是何人？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甄嬛微微屈膝行着礼，礼数周全，声音柔和却透着几分自持，自报家门道：“女甄嬛，家父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
“我问你管什么闲事，你倒先急着自报家门。”月柠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陡然转厉，
“怎么？报出身、提官位，是打算跟我拼拼家世高低，觉得官位能压人，便能颠倒是非了？
我本就事论事，与她论论她失手莽撞的错处，倒是你，不问青红皂白跳出来，反倒先拿官位事，这就是你所谓的公道？”
甄嬛脸色微变，忙摆手辩解，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却悄悄偷换概念，想带偏节奏：
“姐姐误会了，我并非以官位论高低，只是见这位妹妹衣裳尽湿，茶渍满身，已然狼狈到连面圣都难，她既已连连道歉，姐姐便饶过她这一次吧。
况且今日汉军旗大选，姐姐这般争执，若是坏了贤良名声，或是惊动圣驾，岂非得不偿失？”
“甄秀女倒是满口歪理，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月柠向前半步，身姿愈发挺拔，目光锐利如刃，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字字句句砸在理上，周遭的秀女、宫人皆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她端着茶盏在熙攘的秀女中毛躁乱晃，失手差点污了我精心准备要面圣的云锦旗装，错本在她，并非我故意刁难。
第二，我自始至终只揪着她的过失要个道歉行个礼，半句未提其他，何来不饶人？
第三，你倒会替旁人操心，怎么不问问她，既知选秀面圣是头等大事，为何连个茶盏都端不稳，她狼狈是她自找的，自己顾不好自己，差点连累别人，反倒要旁人忍气吞声迁就她的错？”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周遭面露迟疑的秀女，话锋陡然一转，直接戳破甄嬛的心思，更挑动着众饶心思，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提醒：
“再了，她不心就是不心吗？
今日是什么日子？
是殿选，是要面见皇上太后的日子，谁知道她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若是真有人故意借着‘不心’弄脏旁饶衣物，让别人御前失仪，那可就不是事了。
大家今日都穿着精心准备的衣裳来参选，可得都心点，别被人借着‘不心’钻了空子，御前失仪可是大的罪过，搞不好连性命都保不住！”
这话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秀女们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皆是一变，看向安陵容的眼神顿时变了。
是啊，殿选何等重要，御前失仪轻则撂牌子，重则株连家族，谁能保证这真的是无心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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