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提前做好万全安排,宫中布下人手,府中稳扎根基,才能让她日后入宫,有恃无恐,步步安稳。
这一忙,便是半年。
朝堂之上,雍正以雷霆手段肃清八爷、九爷的余孽,胤禩被削爵圈禁于宗人府,胤禟被革去宗籍,贬为庶人流放西宁,一众党羽不是被流放宁古塔,便是被削职为民,再也无力兴风作浪。
昔日盘根错节的朝堂被彻底洗牌,新的朝臣班底逐渐成型,雍正的帝王权威如日中,无人再敢置喙。
宫中,夏威布下的人手各守其位,消息畅通无阻,宫禁防卫愈发严密,往日的纷乱尽数消散,只剩规规矩矩的值守与运转。
京中之下,夏云骁统领的骁骑营铁骑昼夜巡防,市井之间的烟火气慢慢恢复,却依旧带着对新帝的敬畏,家家户户谨行守礼,连孩童的嬉闹都压着声音,整个京城一片肃穆安定。
夏府之中,也终于歇下了连日的忙碌,却多了几分无声的筹备。
夏威每日入内务府理事、上朝面圣,回府便与两个儿子商议朝中宫中的局势。
夏云骁、夏云烈各司其职,整训兵马、严查防卫,不敢有半分懈怠,心中皆念着,定要守好这江山与府宅,护好一家人。
唯有月柠,依旧是那个被夏家上下捧在手心的大姐,白日里陪着夏母闲话家常,跟着大嫂二嫂打理府中家事,带着侄儿在院中堆雪折梅,腊梅的暗香浮满整个院落,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未经世事的娇憨模样。
只是无人知晓,这副娇憨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通透与筹谋。
院檐的残雪尚未融尽,腊梅却开得愈发繁盛,寒香沁骨。
新朝的山河初定,夏家的布局已成,那扇朱红的宫门,已然遥遥在望,而夏冬春的人生,也终将在那片红墙宫阙之中,开启新的篇章。
新朝初定的京城终是歇了肃杀,却依旧浸着几分肃穆。
雍正登基半年,朝堂之上八爷九爷的余孽刚被肃清,养心殿的烛火便夜夜燃至明,满桌奏折堆成山,他日日埋首政务,后宫之事全然不上心,六宫本就妃嫔稀少,他更是久不踏足。
这日晚上,养心殿内静悄悄的,唯有朱笔划过奏折的轻响,敬事房总管捧着绿头牌,躬着身子心翼翼跪在御案前,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您已经半月未曾入后宫了,后宫诸主都盼着您,您看今日翻哪位主的牌子?”
雍正握着朱笔的手未停,目光始终落在奏折上,只淡淡摆了摆手,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耐:“退下,朕没空。”
总管不敢违逆,却也不敢就这般退去,跪在原地进退两难,正想再寻话劝上几句,殿外忽然传来夏子尖细的通传声:“太后驾到——”
雍正闻声当即搁下朱笔起身,太后已携着宫女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皇额娘。”雍正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皇帝免礼。”太后摆手,示意宫女将食盒摆上御案,亲手掀开,里面是几样精巧的点心,“看你日日埋在奏折里,茶饭不思的,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些你爱吃的,垫垫肚子,莫要累坏了身子。”
雍正谢过太后,随手捏了一块点心,太后坐在一旁,看他依旧心系政务,缓缓开口,语气满是忧思,字字皆是冠冕堂皇的辞:
“皇帝,哀家知道你一心扑在朝政上,想为下百姓谋福祉,可皇家子嗣也是头等大事。你登基已有半载,日日忙于政务,连后宫都甚少进,如今六宫本就妃嫔不多,年龄也都不了,这般下去,如何能为皇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这可是关乎大清国本的事啊。”
她嘴上只提子嗣,心底真正考虑的却是,华妃一族势大,掌着六宫事宜,平日里目无皇后,对乌拉那拉氏处处不敬,她便是想借着选秀选些新人入宫,一来分了华妃的恩宠,二来为皇后添些助力,保住乌拉那拉氏的体面,制衡华妃的势力。
而雍正心中也一清二楚,太后的这番话,不过是面上的借口,可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曾点破。
雍正握着茶盏的手微顿,眉宇间凝着几分倦意,心底本就对选秀存着抵触,他此刻满心都是整肃朝纲、稳固朝局,实在无心顾及后宫的选纳与权衡。
可未等他开口,脑海里却瞬间浮现出西山马场那日,夏冬春一身石榴红旗装,同色面纱覆面,手持弓箭立在马背上的模样清晰如昨,箭出破空的英姿飒爽,请完安大胆盯着他的那双灵动的眼眸,亮得晃眼。
那一幕在心头一晃,心底的抵触竟顷刻间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好奇,想再看看那个明媚张扬、箭术不凡的姑娘。
他敛去眼底的思绪,面上依旧是沉稳模样,应声应下了选秀的事,却话锋一转,不愿让太后这般遂心:
“皇额娘考虑的是,儿臣听凭皇额娘安排。只是选秀事宜繁琐,儿臣政务缠身,实在无暇顾及,便交由华妃打理吧,她协理六宫许久,诸事熟稔,想来比旁人更妥当。”
他这话一出,太后心头狠狠一梗,脸色微僵,她本是想借选秀制衡华妃、帮扶皇后,如今皇上竟让华妃主持选秀,岂不是让她趁机安插自己人,反倒更助长华妃的气焰?
可话已到这份上,皇上既已应允了选秀,她若是反驳,反倒落了下乘,只得压下心头的不快,勉强点零头,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
“也罢,便依皇帝的意思,让华妃去办吧。只是务必叮嘱她,选秀乃大事,定要妥帖安排,莫要出了半分差错。”
又叮嘱了几句让雍正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见他依旧心系奏折,便也不再多留,带着宫女起身离去。
待太后走后,雍正望着窗外的光,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御案上的白玉镇纸,西山马场的画面又在心头绕了绕,沉默半晌,终是唤来苏培盛:“传旨,令内务府按皇额娘的懿旨,速办选秀事宜,交由华妃主持操办,务必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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