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儿恍然:“原来姐姐想的这么周全!那皇后那边岂不是要气坏了?”
“气坏了才好。”月柠眸光微沉,“就让她们斗去,我只需守着承乾宫,把孩子教好,攥紧皇上的这份安稳偏宠,静待时机便够了。比起争一时的圣眷,稳坐后方护着孩儿,才是谋太后之位的根本。”
云宝儿乖乖应下,识海里重归安静。月柠抬眼望向偏殿,听着弘昭奶声奶气的学语声,唇角漾起一抹柔意,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清明。
果不其然,当日下午,承乾宫便收到消息,碎玉轩急传太医,是莞妃甄嬛产后忧思过甚、心气郁结,又接连受了数重打击,身子亏空,竟已陷入昏迷,情况危急。
消息传至养心殿,皇上当即搁下朝政,急匆匆赶往碎玉轩,守在殿外寸步不离,满脸焦灼。
经太医连夜施救,甄嬛翌日才悠悠转醒,太医回禀皇上,言明甄嬛身子受损严重,此刻最忌半分折腾,若执意出宫前往甘露寺,长途跋涉之下必是九死一生,唯有留宫静心休养,以珍稀药材慢慢调补,方能保住性命。
这话正合皇上心意,本就因“菀菀类卿”对甄嬛满心愧疚,又舍不得她就此离去,如今得了这名正言顺的台阶,当即下旨留甄嬛在宫养病,又念及她生育胧月有功,特晋其为莞妃,各式珍稀补品、名贵药材流水般送入碎玉轩,碎玉轩一时圣眷复浓。
消息传至景仁宫,皇后气得浑身发颤,当着祺贵饶面,再也维持不住中宫的端庄体面,重重拍在桌案上,咬牙切齿:“她竟示弱了!竟愿意留下来!我还真是看错了她,原以为她是个有骨气的,到头来不过也是野心勃勃的俗人!”
祺贵人更是满脸怨怼,跺着脚怒骂:“娘娘,这甄嬛就是个狐媚子!都落到这般境地了,不好好滚去甘露寺,竟还赖在宫里!皇上竟还封了她妃位,凭什么?!”
一人一句,满殿的戾气与不甘,却半点奈何不得碎玉轩的光景。
而甄嬛也彻底敛了往日的执拗,醒后见了皇上,只剩满眼柔弱与温顺,绝口不提过往怨怼,只一心念着胧月,恰好好地解了皇上的为难,两人之间的僵局,便这般借着一场“病危”悄然化解。
甄嬛留宫后,便步步为营,借着皇上的这份愧疚,又有槿汐在旁悉心谋划,比皇后更懂如何利用皇上对纯元的执念:皇后只会生硬搬弄纯元旧物博关注,甄嬛却能将纯元的温婉品性揉进一言一行里,话轻柔,行事恭顺,又时时在皇上面前反思往日作为,直言自己从前太过任性,竟敢过问前朝诸事,惹皇上不快,如今只求守着胧月安稳度日。
皇上本就对她心存亏欠,见她这般收敛锋芒、安分守己,往日里因她参政议政而生的芥蒂,也渐渐消散无踪。
甄嬛又极会察言观色,皇上愁闷时,她不劝不扰,只温声陪坐,偶尔轻描淡写提及纯元的旧事,句句都合皇上心意,比皇后的刻意逢迎更显真切,皇上对她的满意,一日甚过一日。
这般润物细无声的经营,让甄嬛的圣眷日渐稳固,碎玉轩的赏赐一日多过一日,连带着宫里人看她的眼神,也都多了几分敬畏。
皇后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屡屡让祺贵人使绊子,或在吃食里动手脚,或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却都被甄嬛凭着心机与槿汐的周密谋划一一化解,反倒让祺贵人几次落了把柄,惹得皇上满心不快,斥责她心思歹毒,不懂容人。
转眼便到了胧月的满月宴,碎玉轩张灯结彩,宫人们忙前忙后,一派喜庆。
皇上兴致颇高,亲自驾临赴宴,席间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哭声清亮的胧月,又瞧着身侧温婉侍立、眉眼柔和的甄嬛,满心欢喜,连饮数杯。
甄嬛瞧准这绝佳时机,借着酒意盈盈起身,对着皇上款款跪地,语气真切又柔弱,字字带着恳求和谦卑:“皇上,臣妾自知家父昔日忤逆君威,触怒龙颜,罪有应得,如今他在牢里吃够了苦头,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臣妾不求皇上恢复甄家往日荣光,只求皇上开恩,允准臣妾父母家人返回原籍,只求一份平淡安稳的生活,往后臣妾定守着胧月,一心一意侍奉皇上,此生便知足了。”
她着,眼眶微红,俯身重重叩首,没有半分强求,只有满心的孝顺与安分,恰好戳中皇上此刻的柔软之处。
皇上本就对甄嬛愈发满意,再念及甄远道经此一役,已是受尽惩戒,心中的怒火早已散了大半,如今被甄嬛这般柔弱恳求,更是格外开恩,当即抬手扶她起身,温声道:“朕准了。甄远道有罪理应受罚,但念及他往日的功劳,又兼莞妃你孝顺懂事,即日起赦免甄氏一族,免其流放之罪,允准他们返回原籍,安分度日。”
甄嬛喜极而泣,忙再次叩首谢恩,眉眼间的欢喜真切动人,更让皇上心生怜惜,伸手将她扶起,又温声叮嘱她好好休养身子,不必太过操劳。
消息传至承乾宫时,月柠正陪着弘昭习字,弘昭攥着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安”字,弘晔则被奶娘抱在一旁,咿咿呀呀伸着手。
听宫人回禀完前因后果,月柠只是淡淡颔首,指尖轻轻点零弘昭笔下的字,温声教他:“昭儿,你看这‘稳’字,左是禾,右是急,心再急,也要守着禾苗慢慢安稳生长,方是真稳。做人做事,皆是如此。”
弘昭似懂非懂的点头,眉头轻轻蹙着,努力将笔下的字写得周正。
月柠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甄远道回乡,甄嬛便没了前朝的掣肘,往后只会更专心地与皇后缠斗,这后宫的棋局,正合她意。皇后气结,甄嬛得势,两方相争愈烈,她的承乾宫,便愈安稳。
而她要做的,从来都是守着这份安稳,把弘昭弘晔教得堂堂正正、聪慧懂事,让他们成为皇上最属意的孩儿。
这深宫之中,争一时的圣眷算不得什么,护着孩子安稳长大,稳稳走到最后,才是通往太后之位,最稳妥、最坚定的路。
后宫的风浪再烈,也扰不了承乾宫的岁月静好,皇上驾临承乾宫的次数愈发频繁,每每见着承乾宫二子绕膝、月柠温婉相伴的光景,便觉心头安稳无比,仿佛所有的朝堂烦忧、后宫纷争,都能在此处烟消云散。
对月柠的偏爱,也愈发深沉,无人能及,承乾宫的这份安稳,便如磐石一般,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稳稳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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