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身居高位,见惯了后宫的算计与虚情,月柠的信,无一字抱怨,无一句诉苦,只有最真切的情感和对他的惦念,反倒让他心头愈发熨帖,回信也愈发细致。
会问“胎动可频繁?身子可有不适?”,会写“朕归宫后,定陪着容儿一起听孩儿动静”,随信的赏赐也愈发丰厚,皆是为她与腹中孩子备下的好物。
人虽隔着重宫远院,情谊却未半分消减,反倒因着这份相见不得的惦念,愈发醇厚。
月柠守着承乾宫的安稳,护着腹中渐渐活泼的孩子,写着温软的信,收着暖心的回复与赏赐,让皇上的惦念与重视,在日日的书信与惦念里,愈发深沉。
而腹中的孩子,便是她最硬的底气,伴着胎动的每一次轻响,都在为她往后的路,添上一分安稳。
……
秋日高云淡,圣驾自圆明园回銮,车马銮驾刚入紫禁城,皇上便摒退了随行众人,径直往承乾宫而来。
殿内暖香袅袅,月柠正靠在软榻上抚着已然显怀的腹,见明黄身影踏入,忙撑着身子要起身,便被皇上快步上前揽入怀郑
他掌心覆上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她温润的肌肤,眼底满是真切的惦念:“瞧着气色极好,在宫里养得不错,倒让朕放心了。”
月柠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连日的思念翻涌上来,轻声道:“皇上一路辛苦,臣妾日日都盼着皇上回来。”
二人相视,眼底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顾念着腹中安稳的孩子,不敢太过逾矩,只俯身深深相吻,唇齿间皆是久别重逢的缱绻,情到深处,也只是紧紧相拥,将万般思念揉进彼茨怀抱里。
温存半晌,皇上才扶着她坐定,目光扫过殿内,随口问道:“朕早前破例让你母亲进宫陪你,怎么今日倒不见她?”
月柠指尖轻轻绕着帕子,柔声回道:“劳皇上挂心,母亲上月初便进过宫了,与母亲见了面,了许多体己话,臣妾心里欢喜得很。只是母亲有眼疾,宫里规矩多,住得久了反倒劳神不便,臣妾便让她先回家休养了,能再见着母亲,臣妾已是心满意足。”
皇上听罢,微微颔首,当即吩咐苏培盛:“去让内务府挑些上好的明目药材、滋补佳品,速送安府去,照料好安夫饶身子。”
又转头对月柠温声道,“既如此,便让她好生休养,往后若想进宫,便传旨让她来,不必拘着规矩。”
月柠忙起身福礼,眼底满是动容:“臣妾谢皇上体恤,皇上这般厚待臣妾家人,臣妾无以为报,唯有好好养胎,护着腹中孩子,为皇上绵延子嗣。”
“你和孩子好好的,便是最好的报答。”皇上抬手扶她坐下,指尖轻轻覆上她的腹,感受着底下隐约的动静,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满是期待。
白日里二人絮絮着别后的光景,月柠细细讲着胎动的趣事,皇上耐心听着,偶尔插言叮嘱几句养胎的细节,殿内满是温情。
夜色渐浓,皇上竟未移驾别处,留宿承乾宫。
入夜后,他轻轻揽着月柠靠在怀中,动作温柔得怕惊扰了腹中孩子,掌心轻轻贴在她的腹上,感受着那细微的胎动,周身皆是安稳的暖意。
月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连日的惦念终得安放,眉眼舒展,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一夜安稳。
生产之日来得猝不及防,月柠一早起身刚扶着妆台理鬓,便觉腹中一阵坠痛袭来,下腹酸胀难忍,她心头一凛,忙扬声唤道:“听心!宝琴!”
二人闻声疾步而入,见她脸色微白扶着腰,即刻便知情形,不敢耽搁,听心忙去传芳荷与文晴,宝琴则快步安排殿内宫人备产,一应动作利落至极。
承乾宫早按芳荷、文晴的安排,将生产事宜演练过数次,宫人们各守其职,无半分慌乱:
太监分头去养心殿禀皇上、景仁宫禀皇后、寿康宫禀太后。
宫女们捧着早已备妥的软布、热水、产褥快步入内室。
文晴与李忠则守在宫门内外,严看各处值守,杜绝闲杂热靠近。
识海里,云宝儿的声音急急传来,满是笃定:“柠姐姐!你放心!顺产丹早就备好了,吃下去身上就没什么感觉了,身子也有劲儿,能顺顺利利生下孩子,会很顺利!”
月柠心头安定,趁听心转身备帕子的空隙,迅速取过云宝儿递出的顺产丹,入口即化,这丹丸早前便与她介绍过,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早就怀孕,自是全然放心,她早与听心、芳荷几人叮嘱过,生产时若有异动,便按预定的法子来。
不多时,四名接生嬷嬷随文晴入内,芳荷按规矩细细查验,果然揪出其中三人手脚有异样,或是指甲藏了药粉,或是产具擦了不明药膏,皆是冲着腹中孩子来的。
芳荷面色一沉,即刻让人将三人押下去看管,外头候着的、早备好的可靠嬷嬷随即快步进来补位,动作娴熟地接手准备。
顺产丹效力甚快,月柠一点痛都没有,不过她还是演着生孩子的样子,若露了破绽,反倒引人疑心,她攥紧锦被,脊背绷直,借着腹间余韵装出难耐的模样,指节因用力泛白,额角也渗出些薄汗,只等外头的动静。
忽闻殿外传来苏培盛的唱喏,知是皇上到了,月柠立刻收了松快,压着声线发出隐忍的呼喊,一声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不似歇斯底里,却满是生产的苦楚,听得殿外的皇上心头发紧,攥着拳在廊下踱步,连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不多时,腹间一阵轻缓的坠感过后,身下暖流涌来,孩子清亮的啼哭骤然响起,月柠松了口气,却依旧蹙着眉,轻喘着气靠在枕上,维持着虚弱脱力的模样。
产婆麻利地收拾好孩子,先凑到月柠跟前喜道:“恭喜娘娘!是位皇子!白白胖胖的,哭声可亮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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