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流朱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角沾着薄汗,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主,奴婢打听后发现安主住在一处院子,可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奴婢问了街坊邻居,都昨日傍晚就有人来接,车马簇新,排场不,只是没人知道搬去了何处。”
甄嬛握着描金簪子的手微微一紧,簪尖在妆奁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她怔怔地望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心头竟莫名空落落的。
她轻轻蹙起眉,喃喃自语:“怎么会……总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流朱见她神色恍惚,连忙上前道:“主莫急,许是安姐寻到了什么远亲,搬去亲戚家住了。”
甄嬛缓缓颔首,心里却依旧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昨日那一面,不该就这样断了联系,可究竟该是怎样的,她又不上来。那份莫名的失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泛起淡淡的痒意。
另一边此刻的夏府,早已乱成一锅粥。
夏冬春躺在床上,浑身被抓得红痕遍布,原本娇俏的脸庞涨得通红,嘴里嘶嘶地抽着冷气,一声声尖利的喊叫声刺破了府里的宁静:“痒!痒死我了!快!快找大夫来!”
她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着痒意,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抓得皮肤都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却依旧难解半分。幸亏有丫鬟及时控制住她的手,这才没有山脸。
昨日殿选留了牌子的喜悦,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奇痒冲刷得一干二净。
夏夫人守在床边,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吩咐丫鬟不停地换着冷水帕子给她敷着,一边冲着门外大喊:“太医呢?怎么还没到!若是耽误了我女儿入宫,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
府里的下人乱作一团,端水的端水,传信的传信,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请来的太医,皱着眉给夏冬春诊了脉,又翻看了她身上的红痕,最后却只能摇着头,捻着胡须道:“夏姐这症状,古怪得很,脉相平稳,身上也无毒素侵袭,老夫……老夫实在无从下手。”
夏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废物!一群废物!我女儿刚入选就出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整个夏府,被这突如其来的奇痒搅得翻地覆,人人自危,生怕这事影响了夏冬春的前程,却没人知道,这不过是安陵容那日随手落下的一点回敬。
这边安府桂香院,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月柠身上。她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身旁的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碧螺春的清香袅袅娜娜,沁人心脾。
安府的几位姐夫人,围坐在她身旁,叽叽喳喳地着京里的趣闻,语气亲昵:“容儿妹妹,你是不知道,昨日你搬来府里的消息传开,好多人家都打听着你的来历呢!”
“可不是嘛!妹妹这般好的模样,又得了皇上太后的青眼,将来入宫,定是要拔尖的!”
月柠放下书卷,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应上两句,语气温和,却始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她看似在听着她们话,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里盘算着听砚那边的进展。
昨日她已吩咐听砚,拿着安仲文给的银票,多置办些铺面。这是她在宫外的根基,也是她将来入宫后,源源不断的底气。
正思忖间,听砚快步走了进来,对着月柠福了福身,压低声音道:“姐,都办妥了,几间铺子的契书都在这儿,地段极好,掌柜的也寻了可靠的人。”
月柠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日子过得舒心惬意,每日三餐皆是精致佳肴,山珍海味,花样翻新。
安府的人待她亲厚,衣食住行无一不周全,月柠也乐得享受这份便利,整日里看书、刺绣、听曲,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这般舒心的日子,静静的流淌着。
日头暖融融地洒在安府庭院里,月柠正端坐在软榻上,府里几位女眷围在一旁,陪着她随意闲话,语气里满是讨好的热络。
正着,院门外传来丫鬟急促又恭敬的声音:“册封圣旨到——请主移步正厅接旨!”
月柠闻言,神色未变,从容理了理衣襟,起身往正厅而去。几位女眷连忙紧随其后,敛声屏气地跟在她身后。
正厅之中,为首的公公手捧明黄圣旨,立在中央,身后跟着几位太监,还有一位身着青灰宫装、眉眼沉静的姑姑。
“众人接旨——”公公朗声道。
月柠率先垂眸屈膝,稳稳跪在最前,安大人紧随其后,府中众人也依次排列跪倒,姿态恭谨无比。
“奉承运,皇帝诏曰: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娴雅端淑,品性纯良,着封为正七品答应,赐号纯,于九月十五日卯时进内,钦此。”
“臣女安陵容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月柠的声音清亮平稳,不见半分局促。安大人与众人也齐声附和,叩首谢恩。
宣旨毕,公公上前将圣旨递过,月柠双手接过,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安大人连忙上前,对着公公拱手作揖,满脸堆笑:“劳烦公公跑这一趟,实在辛苦,往后还请公公多多照拂。”
公公目光落在月柠身上,见她神色从容、礼数周全,不由得赞道:“哎呦,安主真是大方知礼!咱家方才先去了夏大人府里宣旨,那位夏常在,可是给了咱家好大一顿排头,脾气躁得很,哪比得上主这般通透。”
罢,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位宫装姑姑,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扬声道:“纯主,安大人,这位是宫里派来的芳荷姑姑,专管教导新进主礼仪规矩的。姑姑在宫里当差多年,经她手教出来的主,就没有不懂规矩的,往后主的举手投足、应对进退,可都要多听芳荷姑姑的教诲,这在宫里可是顶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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