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着月柠进了正屋，屋内的布置更是奢华，却处处透着温馨的家常味。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中摆着一张酸枝木圆桌，配着四张太师椅，桌上还摆着刚切好的时令水果。东首的罗汉床上，铺着杏色的锦缎软垫，一旁的多宝阁上，摆满了古玩玉器，件件皆是珍品，却摆得错落有致，不显张扬。
西首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皆是京城最有名的“绮罗香”出品，还有数十支珠钗步摇，金的、玉的、镶宝石的，璀璨夺目，却都不是那种过于华贵逼饶款式，反倒透着几分温婉精致。
衣柜里，早已挂满了各色绫罗绸缎所制的衣裳，从常服到礼服，一应俱全，料子皆是上佳的云锦、蜀锦，绣工精美绝伦，且件件都是按着月柠的身段做的，仿佛量体裁衣一般。
两个身着青缎比甲的丫鬟垂手立在一旁，见月柠进来，连忙上前福身，声音清脆却不卑不亢：“奴婢春桃、夏荷，见过安主。”
她们皆是安仲文精心挑选出来的，模样周正，手脚麻利，更重要的是，嘴严，且懂得分寸，只唤“安主”，透着一股子尊重和规矩。
月柠扫过这满室的奢华与温馨，心中门儿清。这是安仲文拿出的诚意，是为这场交易铺的基础。他要的是她身后的宫闱之路，她要的是安氏前朝的助力，各取所需，本就该有这样的对等付出。
安仲文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心中有数，便笑着挥挥手，让所有仆从丫鬟都退下。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他和月柠两人。
桂花的甜香透过窗棂飘进来，萦绕在鼻尖，冲淡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试探，只剩下一种平和的、各取所需的默契。
安仲文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深意。
他看着月柠，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拉家常一般，话里却藏着实打实的盘算：“陵容啊，今日殿选，累坏了吧？太后和皇上可还满意？”
月柠捧着茶盏，指尖轻轻拂过杯沿，垂着眸，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劳伯父挂心，太后和皇上都很体恤，侄女侥幸，留了牌子。”
“侥幸？”安仲文笑了，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精准的评判，“陵容你太谦虚了。不是侥幸，是你争气。咱们安氏一族，就该出你这样的好姑娘。你不知道，今日听你留了牌子，府里上上下下都跟着高兴，都咱们容儿有出息，将来定能给安家长脸。”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热络，却剥去了那层亲情的外衣，露出了最实在的内核：“起来，咱们安氏一族，虽是汉军正白旗，在京里也算有些根基，可这些年，总觉得差零什么。
老夫如今官拜都察院掌印监察御史，从三品的官阶，高不高，低不低，往上走一步，比登还难。府里的孩子们，虽也算上进，可到底比不上，有个在宫里的亲人撑腰啊。”
这话，得半明半暗，却句句都落在了实处。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刻意煽情，就是摆明了自己的需求。
月柠抬眸，看向安仲文，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真诚却也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利落：“伯父的是。侄女虽不才，却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侄女是安家人，往后，自然要为安家着想。侄女只盼着，将来能有本事，不让旁人瞧了咱们安氏一族，也让伯父在朝堂之上，能多几分底气。”
她的话，没有什么花乱坠的承诺，却精准地戳中了安仲文的心思。她要的是靠山，他要的是底气，这便是这场交易的核心。
安仲文闻言，眼中倏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被浓浓的笑意掩盖。他放下茶盏，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声音洪亮，满是满意：“好！好一个为安家着想！侄女你这话，到伯父心坎里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月柠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期许，没有多余的煽情，只有实打实的利益捆绑：“陵容啊，你放心。往后在宫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派人送信回来。府里的人脉，府里的银钱，都是你的后盾。伯父别的不敢，帮你打探些消息，疏通些关节，还是能做到的。你只管在宫里，好好的，稳稳的，咱们安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这话里的“娘家”二字，两人都心知肚明是什么分量。不是血脉相连的情分，而是利益相关的依靠。
月柠抬起头，看向安仲文，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却没有半分依赖，语气平和而坚定：“伯父的心意，侄女记下了。他日侄女若能得偿所愿，定然不会忘了伯父今日的照拂。”
安仲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大石落地。他知道，这笔交易，成了。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白纸黑字，甚至连一句“合作”“同盟”都没。他们只是像一对真正的伯父与侄女，拉着家常，着体己话，可那字字句句里的利益勾连，却早已心照不宣。
他给她撑腰，她为他长脸。他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她助他在朝堂更进一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便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盟约。
安仲文的心情大好，又拉着月柠了些京里的人情世故，宫里的规矩忌讳，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叮嘱”，却也都是为了让她能在宫里走得更稳，毕竟，她的稳，就是他的利。
月柠一一记下，偶尔还会问上两句，态度谦逊得像个真正听话的晚辈，却也在暗暗掂量着这些信息的价值。
“好了。”安仲文看了一眼窗外的色，暮色已经浓重，一轮明月悄悄爬上了树梢，他笑着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恤，“今日你也累了一了，早些歇息吧。这桂香院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使唤。春桃夏荷都是伶俐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们。若是她们办不妥，直接让人去前院找伯父，伯父给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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