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下课了。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聊，三三二二往外走。
赵阳看到他进来，咧嘴一笑：“上个厕所上了一个多时？你掉坑里了？”
林屿在旁边接了一句：“掉坑里能爬出来就不错了，就怕掉别的坑里。”
顾辰没理他们，走到座位上，拿起课本。
于虹已经回到座位上了，头发重新扎过了，比早上出门的时候高了一点，把整张脸都露出来了。她的脸还是有点红，但表情很自然，低着头写零什么就随室友出去了。
走的时候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顾辰的腿。
一下，很轻，跟猫尾巴扫过似的。
然后收回去了。
顾辰嘴角动了一下，没停，也跟着随室友直接走出了教室。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即将迎来期末考试。
十二月的杭城冷得像冰窖，风从钱塘江那边刮过来，穿过整个城市，把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卷走了。校园里的学生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走路，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又散开。
这个学期，也将在这严寒的冬日画上句号。
教室里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图书馆、自习室座无虚席，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学习成绩好的人想要拿奖学金，平时学习差的人则想临时抱佛脚，起码不挂科。
顾辰坐在宿舍的床上，背靠着墙，腿上摊着一本《微观经济学》。
课本很新，新得像刚从印刷厂出来的，因为他基本没翻过。
林屿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飘进来几个字，什么“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听起来像是在跟女朋友聊八卦。周磊坐在桌前，戴着他那副厚底眼镜，面前摊着一本高等数学习题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嘴里念念有词。
顾辰翻了一页书，看了两眼，又翻了一页。
他把书合上，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发送者是——许辰曦。
顾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和许辰曦隔两就会聊几句，私底下还算是一直保持着联系的，但一般都是他先发，或者是在班群里顺带两句。许辰曦主动给他发消息，这倒是头一回。
他点开消息。
许辰曦： 过两就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顾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许辰曦坐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笔记和两本教材，保温杯放在右手边，杯盖拧开了，冒着热气。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像是怕看到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
没有回复。
她又扣过去了。
又过了半分钟，她又翻过来。
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顾辰： 没樱
许辰曦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又删掉。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把那条消息发出去了。
许辰曦： 用不用我给你补补课？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了笔，假装在看笔记。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个字都没写。
心跳得有点快。
她想，这算什么呢？就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吧。
对，就是这样。
她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每一个都很正当，每一个都很合理，但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
顾辰这边。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用不用我给你补补课？”
眼神一亮。那种感觉，就像走在黑暗的隧道里突然看到了一束光，又像打游戏打了半终于爆出了一件橙色装备。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顾辰： 好啊好啊。
打完之后觉得太急了，删掉，重新打。
顾辰： 好啊，那就麻烦班长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顾辰： 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辰曦的手机又震了。
她翻过来一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抿了一下嘴唇，把那个弧度压下去了。
许辰曦： 今下午吧，我刚好复习完了。
顾辰： 行，去哪？
许辰曦想了想，图书馆太安静了，话不方便；咖啡店太吵了，会影响复习。她想来想去，想了半，打了一行字。
许辰曦： 去教学楼吧，找个空教室。三点，A座302？
顾辰： 好，不见不散。
许辰曦看着“不见不散”这四个字，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笔，这次是真的在写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的公式列出来，很整齐，和她这个人一样。
赵阳从下铺探出头来，看到顾辰盯着手机屏幕笑，好奇地问：“谁啊？笑成这样。”
顾辰把手机收起来，：“没谁。”
赵阳不信：“你脸上都写着‘有情况’三个字，还跟我没谁？”
顾辰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把课本塞进包里，背上书包往外走。
“你去哪？”赵阳喊。
“补课。”
“补课？”赵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顾辰还需要补课？”
顾辰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咋了。”
门关上了。
赵阳转头看向林屿：“他今不对劲。”
林屿从阳台走进来，把手机揣进口袋，点零头：“岂止是不对劲，简直是中邪了。”
周磊从习题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了一句：“刚才给他发消息的是许辰曦。”
赵阳和林屿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周磊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表情淡然：“我视力好。”
赵阳和林屿对视了一眼，同时“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很长，意味深长。
下午三点，A座302。
顾辰到的时候，许辰曦已经坐在里面了。
空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笔记和一本教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她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棉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耳边垂下几缕碎发。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冬里的一杯温开水——不烫手，但是暖。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一袋饼干，没拆封的，放在笔记旁边，像是特意带来的。
顾辰推门进去的时候，许辰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去，落在面前的笔记上，声音不大：“来了？坐吧。”
顾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来，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那本崭新的《微观经济学》，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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