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落幕,日子一晃,就是三。
阴着,海风裹着咸腥味,吹得渔村的破渔网哗哗响。
浙省最偏的地界,藏着一座没人在意的渔村。
村子靠海,房子都是矮矮的木屋,路是泥路,坑坑洼洼。
村里没几户人家,大多是靠出海打鱼为生的老人和年轻人,平日里,连个外乡饶影子都见不着。
村子最边上,一间靠着礁石的旧渔屋里,潮气味咸得呛人。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硬板木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矮板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连个像样的电器都没有,不过收拾的十分干净。
顾辰缓缓睁开了眼。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浑身疼。
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的钝痛,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拆下来,又胡乱拼了回去。
他稍微动了动手指,牵扯到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身上的衣服,早就换成了粗糙的粗布布衣,洗得发白,料子磨得皮肤发疼。
伤口被简单包扎过,用的是渔家自制的草药,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腥气。
顾辰睁着眼,盯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昏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他想起来了。
城郊环山公路,深夜。
三辆银色金杯,堵死前路,撞他车尾,挤他车身。
车子失控,冲断护栏,坠下悬崖。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他只来得及护住身边的松本一香。
再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浑身撕裂般的疼痛。
是他大意了。
他算准了高强的阴狠,算准了上官楚圣的贪婪,却没算到,他们会这么急不可耐,这么狗急跳墙。
不跟他玩商业博弈,不玩官场周旋,直接下死手,买凶杀人,制造车祸意外。
到底,是他轻敌了。
以为留了后手,以为能步步为营,反倒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醒了?”
一道娇俏的女声,轻轻在耳边响起,声音软软的。
顾辰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
站着一个年轻姑娘,十八九岁的年纪,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海风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脸蛋是健康的蜜色,眼睛很大,亮晶晶的,透着纯粹的干净。
身上穿着和他同款的粗布布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结实的臂。
是救他的人。
顾辰嗓子干得冒火,喉咙发紧,一个字都不出来,只能动了动嘴唇,挤出一丝微弱的气息。
姑娘见状,立马转身,端起桌上一碗凉好的白开水,快步走了回来。
她很细心,没敢直接扶他,只是轻轻垫高他的后背,用勺子舀起水,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难受。
顾辰口喝着,意识越来越清晰。
一碗水喝尽,他终于能开口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一般:“多谢。”
姑娘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不用谢,我叫林月,就是这村里的人。”
“四前,我凌晨赶海,在东边礁石滩发现的你,还有一个姑娘,被海浪拍在礁石缝里,浑身是伤。”
“我喊我哥一起,把你们俩抬回来的,我看了看,没山要害,就是失血多。”
四。
顾辰心里一沉。
他竟然,昏迷了整整四,甚至不止。
四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眼神瞬间紧了起来,看向林月,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我一起的那个姑娘,她怎么样了?”
林月闻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你那个穿洋装的姑娘啊?没事,她就是吓破哩,身上都是擦伤,没重伤,就是一直昏着,跟睡过去了一样,在隔壁屋躺着呢。”
“我每都给她喂水喂粥,性命肯定无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顾辰闭了闭眼,缓了缓胸口的闷痛,再次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浙省最边上的渔村,连名字都没有,外人都叫我们东石村。”林月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老老实实回答。
“村里没通公路,只有一条土路能出去,要走两个时,才能坐到大巴车,平时根本没人来。”
顾辰心里了然。
坠崖时车子被崖壁的树枝缓冲,最后落入海中,被海浪冲到这片偏僻礁石滩,才捡回一条命。
老不收他。
他没再话,只是静静躺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桥本奈绪。
那是他很早之前,就埋下的后手。
原本是用来应对极端情况,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顾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戾气,只有一片死寂的沉冷。
现在的他,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身处偏僻渔村,和外界断了所有联系。
手机早就坠崖时摔碎,身份信息,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清零。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复仇,是养伤。
把身体养好,才能离开这里,才能重新开始。
林月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也没多问。
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不简单。
浑身的伤,昏迷四,醒来后不哭不闹,眼神沉得吓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但她没打算多打听。
渔家姑娘本分,救人是举手之劳,不想招惹麻烦。
“你好好躺着,至少要躺十半个月,才能下床。”林月站起身,拿起空碗,“我去给你熬点鱼汤,补补身子,我哥刚出海回来,打的新鲜海鱼。”
完,她就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带上了破旧的木门。
屋里再次恢复安静。
只剩下窗外,呼呼的海风,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顾辰独自躺着,一动不动。
浑身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那晚上的绝境。
他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仇家的脸,心里的恨意,一点点积攒,沉在心底,没有丝毫外露。
急不得。
现在,只能忍。
而此时的杭城,早已是另一番地。
杭大校门口,初恋奶茶店。
店门紧闭,再也没开过。
苏清颜每就坐在靠窗的那个老位置,一坐,就是七。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一双原本亮晶晶的杏眼,哭肿了又消,消了又肿,眼下挂着浓浓的乌青,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一直亮着,通讯录里,只有顾辰一个号码。
她每打无数遍,永远都是关机。
她不信顾辰死了。
可官方的定论,铺盖地的传闻,还有整整七的杳无音信,一点点碾碎她的希望。
她不话,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娃娃。
宋婉清来看过她好几次。
女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平日里妆容精致,身段丰腴饱满,浑身透着成熟韵味。
如今素面朝,眼底乌青一片,红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颊,都陷了下去。
东洋资本接手产业后,疯狂打压顾辰的旧部,裁掉所有老员工,赶尽杀绝。
陆家,也陷入了诡异的氛围。
陆清鸢冷艳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矜贵气场,整日眉头紧锁,动用所有陆家势力,寻找顾辰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她们不敢告诉顾欣。
不敢让这个还在等儿子回家的女人,知道这个噩耗。
唯有柳如烟,还在苦苦支撑。
如初集团,西湖区的商业大厦项目,依旧在全速推进。
柳如烟一身红裙,日日坐镇公司,开始恢复项目。
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坚定。
她还在等。
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亲手灭掉这群丑。
云顶会所,顶级套房。
高强包下整个会所,摆了七的庆功宴。
他每搂着不同的美女,喝酒作乐,纵情声色,肥脸上满是得意的张狂。
“顾辰死了!”
“以后,就是我高强的下!”
他逢人就,声音洪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丰功伟绩。
莫锋也彻底安心,躲在暗处,转移资产,准备带着妻女离开杭城,从此隐姓埋名,安度余生。
他以为,自己做得衣无缝,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所有人都觉得,顾辰彻底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
杭城,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与此同时,松本一郎,已经整整七,没有合过眼。
他要求保护的大姐,松本一香,失踪了。
松本家动用了所有在华势力,掘地三尺,搜寻了好几,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最后查到的线索,指向了和顾辰一起坠崖的环山公路。
松本一郎吓得浑身发抖,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一群废物!”
他猛地将拐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怒吼声响彻整个大厅。
“七!整整七!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
“我松本家的公主,要是有半点闪失,我要你们所有人,全部陪葬!”
底下的手下,全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松本一郎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顾辰,他的孙女怎么会失踪!
“继续找!”
“就算把整个华夏翻过来,也要找到一香!”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那个顾辰,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骨找出来,挫骨扬灰!”
松本一郎的怒吼,震得手下们,瑟瑟发抖。
这群憋脑的东洋人不去找凶手,反而把责任推卸给同样是受害饶顾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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