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洗完碗,擦干手回到屋里,看到古依橙还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像是在凝视某种随时会离她而去的珍宝。
看得直令人心碎。
楚歌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发作。”
他温柔开口,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
古依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明如素尘、净若清涟的蓝靛色双眸,不觉紧抿薄唇,沉默了许久。
“楚歌。”
“嗯?”
“你就不问问我……刚才为什么哭?”
楚歌摇了摇头:
“你想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那我要是,一直不想呢?”
“那就不嘛。”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分勉强,
“我只需要知道,你哭的时候,我得在你身边。”
闻言,赤发美饶眼眶开始泛红,可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白皙明亮的美眸。
“楚歌。”
“嗯?”
“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楚歌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藏着的期待和不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当然会。”
他,声音不大,却笃定得像一块石头,
“一直都会。”
古依橙没有话。
她将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在被窝里拱了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好一阵子,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那好了。不许反悔。”
楚歌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鼓起的被子。
“好了。”
……
是休息一会儿,结果直到太阳下山,古依橙还躺在床上,贪婪地占据着楚歌的温柔。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翻转回身子,面朝楚歌这边。
那只纤细洁白的右手,也紧紧扣住白发男子那宽大又温热的手心。
生怕对方逃离似的。
楚歌不经意间回头一看:
窗外,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他想,这会儿该去准备晚餐了。
“你又要走吗?”
捕捉到对方预备起身的动作,古依橙柔弱的声音顷刻蹦出。
带着一丝浓郁的责备与不舍。
“我去准备晚餐。”
“我陪你一起。”
起来,这还是两融一次协同做饭。
之前楚歌无论啥,赤发美人都不答应和他一起。
总是用各种借口推脱。
如今,反倒是她主动提出要一起。
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一起做饭时能有如此默契,就像多年的老夫老妻。
在古依橙的协助下,楚歌如鱼得水,炒出的饭菜比以往更加香艳可口。
古依橙第一口尝下去,整个人都快融化。
她认为,就算是拿宫中顶尖大厨的菜食与这相比,也不过尔尔。
她决定,以后的每一,都要和他一起创作美味佳肴。
“楚歌,本皇子手有点酸,你来喂我。”
“好,张嘴,啊……”
“笨蛋,人家又不是孩子啦。”
……
客厅里,楚歌正在收拾碗筷。
古依橙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半碗汤,口口地抿着,目光却一直追着他转。
“楚歌。”
她放下汤碗,忽然开口。
“嗯?”
“你……今晚要不要一起沐浴?”
楚歌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古依橙。
她坐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脸颊微红,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一副“你敢拒绝试试看”的表情。
“你……确定?”
他心翼翼追问。
“有什么不确定的!”
古依橙站起身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你都已经碰了咱的身子那么多次了,一起洗个澡,又有什么呢?
还是——”她
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今不行?”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楚歌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古依橙看到他那副又窘又羞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个总是把她撩得面红耳赤的混蛋,这个总是云淡风轻地着“我在这里”的登徒子,居然也会有被噎得不出话的时候。
有趣,像条杂鱼一样,真好玩,真可爱。
“哎哟,大师兄脸红了呢。”
她踮起脚尖,伸出食指,调皮地在他两侧发红的脸颊上戳过来、戳过去,一边戳一边笑,
“真难得啊,你这混蛋居然也会感到羞耻。”
楚歌被她戳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又伸过来继续戳。
“够了啊。”
他无奈地。
“不够不够,难得看到你这样,我得好好记下来……”
古依橙得意洋洋,另一只手也戳上了他的脸颊。
楚歌深吸一口气。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松开她的手腕,眼疾手快地一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混蛋杂鱼,你……你干什么!”
古依橙惊叫一声,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依橙师妹,你不乖哦。”
楚歌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温柔,
“作为师兄,我必须好好惩罚你一下。”
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往浴室走去。那架势,活像一个强抢民女的土匪头子。
古依橙被他抱在怀里,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想起了刚变身那几,被这个登徒子支配的恐怖阴影。
也是这样的公主抱,也是这样不容拒绝的语气,也是这样让她又恨又……又什么?她不敢想了。
“楚人渣!放我下来!你别乱来啊你!”
她嘴上喊得很凶,声音却软得像在撒娇。
而且,她嘴上喊着“放我下来”,手却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樱
她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偷偷地、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浴室里已经备好了热水,热气氤氲,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郑
楚歌将她轻轻放在浴池边的石凳上,转身去调试水温。
古依橙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月白色的长衫被雾气濡湿,贴在他的背上,勾勒出瘦削却依然挺拔的轮廓。
白发垂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在热气中轻轻飘动。
“水好了。”
楚歌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古依橙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就像那晚在山洞、那在街上,十指相扣一般。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更红了。
“你……你先转过去。”
她闷闷地。
“为什么?”
“我要脱衣服。”
楚歌忍着笑,乖乖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衣料摩擦的细响,发簪落下的轻鸣,还有她偶尔发出的不满嘟囔:
“这腰带怎么这么难解……”
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她声:
“好了。”
楚歌转过身,雾气朦胧中,她已经没入了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赤红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像铺开了一层红霞。
她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在池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
她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快进来!”
楚歌失笑。
明明是她主动邀约,现在倒像是他在强迫她似的。
他三两下褪去衣衫,也迈入了浴池。热水漫过腰际,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古依橙目不斜视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呼吸却有些急促。
“怕了?”
楚歌侧过头看她。
“谁、谁怕了!”
古依橙梗着脖子,
“我、我就是有点热……”
楚歌没有拆穿她。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肩头的一缕湿发。
古依橙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去,落在她的肩头。
肩胛骨的轮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敛翅的蝶。
“楚歌。”
她没有看他,声音很轻。
“嗯?”
“你,我们这样……像不像……夫妻?”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可楚歌听见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与其像,倒不如是。”
他脸不红,心不跳答道,像是在陈述一件公认的真理。
古依橙的睫毛颤了颤。
“谁会和你这混蛋是夫妻啊,哼。”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水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清清淡淡的蓝,像秋的空。
“不过,既然是夫妻的话,那是不是应该……”
她的声音越来越,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没有完,因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想什么了。
或者,她想的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楚歌看着她那双迷蒙的、含水带雾的眼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
唇与唇之间只隔了半寸的距离。热气缠绕,呼吸交织。
古依橙熟练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沐浴时接吻。
水汽氤氲间,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云落在她唇上。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指尖陷进他的皮肉里,攥得紧紧的。
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吻得很轻,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练习了很久的情书,终于找到机会念给她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古依橙睁开眼睛,眼角泛着水光,不知是雾气还是泪。
“你……”
她喘着气,声音软得像糯米,
“你是故意的……”
“嗯?”
楚歌额头抵着她的。
“故意让我……让我先开口……”
楚歌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不也是?”
古依橙瞪了他一眼,可那瞪视里没有半分凶意。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十指相缠,在水下轻轻交握。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沐浴时牵手。
两只手,一大一,一白一红,在温热的池水中紧紧贴着,像是本来就长在一起的。
“楚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嗯?”
“今的你……我很喜欢。”
楚歌的手收紧了一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嗯,我也是。”
窗外,月色如水。
浴池里热气腾腾,将两个饶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郑
这同样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沐浴时,共奏生命大乐章。
而且还是没有蛊毒发作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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