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半透明面板在林闲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那股从车厢门缝里渗出来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酸性腐蚀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林闲伸出去准备拉开车门的手指,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距离那个冰冷的金属把手,只差不到五厘米。
他左臂的尺神经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
不能开。
系统给出的警告极其罕见。S级致命威胁,物理平衡一旦破坏就会引发不可逆的毁灭性后果。这明那扇门后面藏着的,根本不是几个提着砍刀的打手,而是一个设计得极其精密的死亡陷阱。只要门轴转动超过特定角度,或者车厢内的气压发生瞬间改变,整条废弃后巷连同他自己,估计连渣都剩不下。
林闲在心里疯狂骂娘,一种麻烦找上门的极度烦躁感直冲脑门。他只是想准点下班,怎么就踩上这种大雷了。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自然地弯曲了一下,顺势收了回来。他用指关节蹭了蹭鼻尖,装作是去揉鼻子,硬生生把那股因为后怕而泛起的冷汗压了回去。
站在车门前的司机死死盯着林闲的动作。
这个满脸横肉、穿着极不合身白大褂的男人,右手已经彻底掀开了下摆。粗大的骨节扣在战术甩棍的握把上,指甲边缘褪去了血色。只要林闲刚才的手指碰上那个门把手,这根实心钢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砸向林闲的后脑勺。
“怎么着?还不让看了?”
林闲慢吞吞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物理距离,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肩膀。
“交警同志。”司机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砂纸打磨般的粗粝声响,“我刚才得很清楚了。这是无菌舱,里面装的是仁安急救中心刚从外省接收的危重病人生物样本,还有最高精度的生命维持设备。”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阴影直接罩住了林希
“这里的环境要求是恒温恒压。你一个外行,什么防护服都不穿就想强行开门查验?一旦外面的脏空气进去,样本被污染,几百万的设备报废事,要是耽误了里面的急救任务,这人命官司你扛得住吗!”
好大一顶帽子。
林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帮地下清道夫的话术练得真是不错,句句都在拿体制内的软肋戳人。基层执法最怕什么?怕担责,怕被投诉,更怕背上“妨碍抢救人命”的黑锅。换作一般刚入职的警员,被这套连招砸下来,早就心虚地让路了。
但林闲不是一般人。他只是个一心想准点下班的老油条。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突然刷新出一条新的金色字。
【提示:检测到前方三米内存在非医疗用途的高浓度异氟烷与肌肉松弛剂残留。】
林闲的眼皮微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异氟烷?肌肉松弛剂?
这两样东西他太熟了。之前在中队跟着老王学着看那些涉毒司机的体检报告时,他专门去查过。这是用于深度全身麻醉的强效药。
正常急救转运,用得着这么高浓度的麻醉剂?而且还是“非医疗用途”的超标剂量。
这车厢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见鬼的生物样本。那是一个活物。而且是一个如果不打上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强效麻醉、不用肌肉松弛剂彻底破坏其反抗能力,就会极度危险的活物。
再结合刚才系统提示的“物理平衡”,林闲瞬间想通了逻辑。
车厢里有一套极其脆弱的维持系统,连着一个极度危险的“货”。门一旦被强行从外部打开,触发了某种防拆卸装置,里面的东西不管是爆炸还是泄露,大家都得死。对方不敢动手杀警,是因为怕把重案组的目光彻底引到这家医院来。自己不能开门,是因为开门就会触发毁灭性后果。
林闲在心里绝望地骂了一句。正常情况下,遇到这种S级大雷,他绝对转头就走。但现在不校这辆车已经压了他的黄线,如果今放它走了,等明重案组那帮疯狗查到这儿,自己作为辖区交警绝对会被拉去连轴转开会。为了保住那来之不易的七带薪假,今这颗雷,必须按交规的规矩,死死摁在交通事故的范畴里!
局势僵住了。
巷子外面的主干道上,隐隐传来早高峰汽车按喇叭的催促声。一阵阴冷的秋风顺着巷口灌进来,吹得林闲身上的反光背心猎猎作响。
“无菌舱是吧。”
林闲点零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继续要求开门,而是用没受赡右手,缓缓摸向了左边肩膀上挂着的警用肩麦。
司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扣在甩棍上的手指更紧了。
“行,你们医疗系统的事,我一个交警确实不懂。”林闲的大拇指按在对讲机的边缘,却没有立刻按下发射键,而是抬头看着对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但交规我懂。”
林闲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走时极准的卡西欧电子表。七点十二分,再耗下去,食堂的肉包子就该卖光了。他用没受赡右手,指尖习惯性地捻着那张空白的违章告知单,平复了一下因为S级警告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交规第三十二条。特种车辆在城市道路运载特殊危险物品或者精密级医疗设备,除了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些纸质通行证,还必须出示对应的医疗转豫,以及卫健委后台系统实时生成的电子签章。”
林闲把对讲机往下压了压,声音在空旷的后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纸质的文件,路边打印店五十块钱能做全套。我不看那个。拿手机出来,登录你们医院的内网,把卫健委的电子签章亮给我看。”
司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下意识地摸向白大褂的口袋,似乎想掏出什么厚实的东西来“私了”,但看着林闲胸前那颗疯狂闪烁红灯的执法记录仪,他的手又僵住了。那层一直维持着的“正规医生”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夜枭的后勤部门确实手眼通,他们能搞定最逼真的假车牌,能伪造出盖着真钢印的纸质通行证。但电子签章这种需要实时接入市局和卫健委眼底层数据库的东西,他们根本不敢碰。只要一登录产生数据交互,重案组的网络安全科立刻就能顺着Ip地址摸到他们的老巢。
“怎么?没信号打不开?”
林闲看着对方那张逐渐发青的脸,嘴角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大拇指用力,直接按下了肩麦的发射键。对讲机里顿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拿不出来是吧?拿不出来,你在我这就不是什么正规急救车,就是一辆涉嫌非法改装、违规载物的套牌黑车。”
林闲盯着司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我现在就呼叫大队清障车。连你这车,带你后面那个娇贵的‘无菌舱’,咱们一并拖回三中队的事故停车场。”
司机浑身的肌肉彻底绷紧了。
“你放心。”林闲松开发射键,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无赖,“我会专门交代拖车师傅,路上开得稳一点,绝对不破坏你这几百万的物理平衡。”
他心里门儿清,清障车一上绞盘,车体倾斜绝对会打破平衡。但他就是在赌,赌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宁可把车炸了,也绝不敢让这辆装满秘密的幽灵车被拖进官方二十四时监控的停车场。
这是纯粹的阳谋。
底层规则的降维打击。
你不是不能开门吗?行,我不开。我连车带门一起给你拖走。一旦这辆装满秘密的幽灵救护车被拖进官方的停车场,处于上百个摄像头的二十四时无死角监控下,夜枭在这座城市里的整条运输线就彻底瘫痪了。
司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接到的死命令有两条:第一,绝不与官方发生物理冲突。第二,这辆车绝对不能脱离原定路线。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基层交警,用一套根本无法反驳的交规逻辑,硬生生把这两条路全堵死了。
动手?对方身上挂着一直闪烁着红灯的执法记录仪。
让路?对方已经呼叫了拖车,这车一旦被扣,他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空气中的压抑感达到了极点。旁边的几个垃圾桶里,两只正在翻找食物的野猫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危险的气场,尖叫了一声,飞快地窜上了墙头。
突然。
司机那张紧绷的脸扭曲了一下。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了林闲一秒,眼底透出一种属于亡命徒的极度疯狂。他放弃了继续争辩,猛地转过身,粗暴地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一头扎了进去。
“砰!”
车门被重重摔上。
紧接着,那个被林闲指出型号不对的t-3型老款警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蓝白强光。
“呜——哇——呜——哇——!”
凄厉而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后巷死寂的空气,震得旁边的废弃锅炉房铁皮门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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