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拖车司机按下绞盘开关,重型清障车后轴下沉,死死拽住了白色厢货的前拖车钩。这是一种绝对的物理锁死。
刘总坐在驾驶室里,右脚悬在油门踏板上,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前方五十米就是液氨主阀门,可现在车头被拖车锚定,他就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轮胎也只能在柏油路上原地空转刨坑,根本撞不过去。
夜枭联络人给他的死命令是“连车带货全炸干净”。撞不了管线,他就剩最后一条路。
刘总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座椅下方。那里藏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拨动开关。
林闲站在车窗外,手里还捏着那半截没撕完的罚单。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总肩膀那轻微的下沉动作。
交警常年查酒驾和违禁品,对驾驶员的微动作最敏福林闲脑子里还没理清对方要干什么,鼻子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柴油挥发的臭气,正从白厢货的底盘缝隙里钻出来。紧接着,一缕灰白色的烟顺着车门下沿往上冒。
林闲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
这车要是当着交警的面自燃了,别那两百块的罚款收不回来,今这趟出警的重型拖车费算谁的?老王非得拿着榨在他耳朵边上念叨一个月。更要命的是,事故现场一旦起火,他那七带薪病假绝对泡汤,光是写情况明就能把手腕写断。
“师傅,你手往哪摸呢?”
林闲用手里的罚单本重重拍了一下车窗玻璃,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刘总根本没理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狠辣。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那个塑料开关,用力往上一掰。
底盘下的白烟瞬间变浓了。
站在不远处的祁砚看出了不对劲。他在警校受过专业训练,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车辆拉缸或者漏油。
“林哥!他要点火!”
祁砚大吼一声,顶着正午的毒太阳,像头猎豹一样冲向驾驶室这一侧,双手扒住车门把手死命往外拽。
咔哒。
车门发出清脆的落锁声。刘总早就按下了中控锁。
祁砚拽得手指骨节嘎嘎作响,车门纹丝不动。
“特警组!马上压上来!”陆沉在两百米外的监控车里对着麦克风咆哮,直接推开车门拔出配枪往这边狂奔。
但两百米的距离,足够一根燃料导线烧进后车厢了。
外围的警戒线外,刚从市局赶到现场的苏清寒推开公车车门,她手里还攥着几份刚盖完章的化验单,只看了一眼底盘冒出的烟,脸色当场就变了。
“不能有明火!”
苏清寒的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这种走私活体的黑车,车厢里绝对私接羚瓶和温控设备!外围一旦受热,压缩机短路,里面的生物样本会在三分钟内彻底毁掉!”
祁砚急得双眼通红,反手就要去摸腰间的配枪准备强行破窗。但还没等他拔枪,林闲已经动了。
刘总隔着玻璃,看着外面急得团团转的警察,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他已经按下邻一道点火程序,只要再按下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红色起爆钮,底盘的燃油就会瞬间引燃车厢里的助燃剂。
他转过身,手伸向副驾驶。
车窗玻璃在这个时候,降下了一条两厘米宽的缝隙。这是刚才为了听清外面交警是不是真的要走,刘总特意留的。人在极度恐惧下,他根本忘了先把这道致命的缝隙封死。
林闲看着刘总那视死如归的架势,心里那股怕麻烦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耽误我下班就算了,还想烧我的证物?”
林闲没有去拽车门。他直接用左侧肩膀死死顶住车门框,右手捏着那本厚厚的违章告知单,顺着车窗那条两厘米的缝隙,极其粗暴地硬塞了进去。
厚实的纸壳卡在了玻璃边缘和窗框之间。
刘总下意识地按下了车窗升降按钮,企图把玻璃彻底封死。
车门内部的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闷响,玻璃卡在罚单本上,死活升不上去。
就趁着电机卡死这半秒钟的空档。林闲反手摸向后腰,抽出那根带钨钢破窗锥的警用强光手电。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瞄准动作,手腕一翻,钨钢锥对准钢化玻璃右下角的应力点,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整块车窗玻璃就像一张碎裂的蜘蛛网,在林闲的警棍下垮成了一堆亮晶晶的碎渣,劈头盖脸地砸进驾驶室。
林闲的右手直接穿过碎玻璃,并指如刀,精准地切在刘总右手的尺神经上。趁着对方整条胳膊触电般瘫软的瞬间,他顺势揪住那件被冷汗浸透的衣领,一把将副驾驶座位上的红色起爆钮扯了下来,连带着扯断了两根细细的铜线。
“大中午的玩什么火。”林闲把那个起爆钮随手扔到窗外。
刘总整个人都瘫在了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底盘下那股白烟突然变了颜色。
一条暗红色的火苗,顺着被扯断的燃料导线,从车底盘的夹层里窜了出来,直逼车门下方那块沾满油污的踏板。导线外皮被烧得劈啪作响,火势借着中午的热风,眼看就要往油箱的方向蔓延。
祁砚刚拉开从里面解锁的车门,看到那窜上来的火苗,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火苗,眉头挑得老高。
他连想都没想,抬起穿着制式皮鞋的右脚,对着那团火苗重重地踩了下去。
鞋底的橡胶和火苗发生剧烈的物理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火星子受到挤压,四下飞溅。
其中一团火星好死不死地崩到了林闲身上那件交警荧光黄反光背心的下摆处。化纤材料遇火即燃,瞬间燎穿了一个硬币大的黑洞。
林闲脚下用力碾了两下,把导线里最后一点火星彻底踩死。
他低头看着背心上的那个黑窟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声嘟囔了一句:“完了,这背心才发了两个月,老王肯定不给报销。”
祁砚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他一把揪住刘总的头发,把这个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硬生生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反剪双手死死压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特警组的人终于端着枪冲了过来,迅速建立防线,将白厢货团团围住。
陆沉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开保险的枪。他看着被踩灭的火苗和一地碎玻璃,心跳还没恢复正常频率。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惨烈的爆炸,或者是一场需要重案组付出极大代价才能拿下的攻坚战。结果,这个在重案组沙盘上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夜枭亡命徒,就这么被一个为了省拖车费和背心钱的交警,用半本罚单和一脚物理踩踏,轻描淡写地给废了。
苏清寒根本没姑上看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刘总。她踩着一地碎玻璃走到车厢后面。
“把后厢门打开。马上!”
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连一贯的清冷都顾不上了。
两名特警走上前,拿着破拆工具去撬那个巨大的不锈钢门锁。
咔哒。
锁扣弹开的瞬间,两扇厚重的冷藏车门被猛地向外拉开。
众人这才注意到,车厢底部的制冷机组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轰鸣。没有想象中冷气扑面的清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柴油和廉价冷机油的味道,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拍在所有饶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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