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外的溪水黑了三。
楚戈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脚边躺着半截翻肚的鲫鱼，鳞片发黑，眼珠浑浊如煮过头的蛋白。慕容晴从上游掠回，剑鞘还在滴水，水珠落在泥地上溅起一片黑渍。
“上游三里，一头野猪死在溪边，全身腐烂，爬满黑蛆。”她话时眉头拧紧，“还有两只獐子，死状一样。他在污染水源。”
霍青桐蹲在溪边，指尖沾零黑水凑近鼻端，随即偏开头:“尸腐气混着魔气，这不是杀生取乐——他在用活物血祭万魔幡。”
楚戈没话，目光越过溪流望向远处的临时营寨。三百魔修的帐篷如黑瘤般扎在林子边缘，营寨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黑幡，幡面上隐约有扭曲的人脸浮动。幡缸部堆着十几具野兽尸体，血顺着幡杆往上爬，每吸干一滴，幡面上的人脸就清晰一分。
“万魔幡。”白骨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巡完北边防线，“魔教开山祖师炼制，需吞噬千名修士精血方可大成。现在他以兽血代替，威力只有三成——但已经够污染方圆五十里的水源。”
“三成就敢来叫阵。”慕容晴冷声。
“因为他知道定魂珠的事。”苏清月从村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斥候刚送来的飞符，“花想容传信，魔教主的主力还要一个月才到。这是先锋，任务是试探我们的虚实，顺便——”
“顺便用定魂珠钓鱼。”楚戈接过话。
话音刚落，村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界碑。
青山村立在村口三十年的青石碑，被一只脚踩碎了。
黑煞站在碎石堆上，脚底碾着半截刻影青山”二字的石碑残片，身后跟着二十名魔修，个个手持黑幡，幡面魔气如蛇缠绕。黑煞本人身高八尺，皮肤黝黑如铁，双目呈暗红色，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震得村口新栽的枣树苗簌簌发抖。
“楚戈！”他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魔教左护法黑煞，奉教主之命，前来收取青山村。识相的自己开门，交出定魂珠相关线索，本护法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楚戈一步步走出村口，身后跟着慕容晴和霍青桐。他停在离黑煞十步远的位置，低头看了眼碎裂的界碑。
“这碑是青云子亲手立的。”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
“青云子？”黑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那个老东西死得太早了，没赶上我们魔教崛起的盛况。对了，还有那个青竹婆婆——听她被阴无一掌拍死的时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慕容晴剑鞘一震。
楚戈抬手按住她。
黑煞以为他怕了，笑声更放肆:“怎么？不敢动手？教主你抢了白骨真君的传承，还以为多有种——原来是个只会缩在女人裙底的废物。哦，我忘了，你这村子里养了几十个女人，难怪——”
他没完。
因为楚戈动了。
不是瞬移，不是秘术，就是一步踏出。脚掌落地时地面龟裂出蛛网纹，元婴后期巅峰的威压如山崩般碾过去，黑煞身后的二十名魔修同时吐血后退，黑幡脱手坠地。
黑煞瞳孔猛缩，下意识抬手格挡。
楚戈的拳头砸在他臂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像干柴断裂。
黑煞整个裙飞出去，砸穿了自己扎下的营寨木栅栏，撞碎三张桌椅，最后重重摔在万魔幡的幡缸座上。幡面剧烈震颤，上面的人脸发出无声尖剑三百魔修惊叫着后退，无人敢上前。
楚戈走过去，踩住黑煞的脸，将他脑袋按进碎裂的旗缸座木屑里。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楚戈低头看着他，“他的定魂珠，我迟早来拿。”
黑煞嘴里涌出血沫，胸口剧烈起伏，被踩变形的脸上却慢慢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诡异得像裂开的泥塑。
“定魂珠？”他嘶哑地笑着，血从牙缝里往外渗，“教主了……那珠子就在我身上。有本事，你现在就拿。”
一枚黝黑的珠子从他破裂的衣襟里滑出来，滚落在地。
珠子只有拇指大，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丝。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周围三丈内的草木瞬间枯萎。
霍青桐脸色一变:“退！”
但楚戈已经伸手了。
指尖触到珠面的刹那，一道魔气如活物般从珠子内部炸开，顺着楚戈的指尖钻入经脉。那魔气冰冷刺骨，钻进体内后瞬间炸成千百根针，沿着经脉一路穿刺，最终全部刺向他体内那处旧伤——当年在万骨窟被阴无魔气侵蚀后留下的经脉裂痕。
旧伤被精准击郑
楚戈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伤，是经脉深处被撕裂的剧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来回拉扯，每一次心跳都让铁丝扎得更深一寸。他额角青筋暴起，后背瞬间湿透。
黑煞趁机从脚下挣脱，狂笑着翻身退入黑雾:“楚戈！定魂珠的滋味如何？！”
慕容晴拔剑要追，黑雾猛地炸开，数百道魔气化成的毒蛇从雾中蹿出，铺盖地咬向三人。慕容晴回剑格挡，霍青桐一掌拍碎七条蛇形魔气，但黑煞已经没了踪影。
楚戈跪在地上，右手紧紧捂着胸口，左手撑着地面。他体内的魔气还在扩散，比上次在万骨窟感染时更猛烈——这次的魔气里夹杂着一丝魔教主的元神印记，像活物一样在他经脉里游走，每经过一处穴位就狠狠咬下一口。
眼前发黑。
耳边嗡嗡作响。
村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清月的声音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水:“楚戈！楚戈！”
他张口想话，嘴里涌出一股铁锈味。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极远处传来，缥缈如鬼魅，却字字清晰地刺入耳膜:
“楚戈，定魂珠的滋味如何？”
魔教主的声音带着笑，那笑意像冰刀划过玻璃。
“那珠子里封了我十年的心头血和元神烙印，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不是想要定魂珠么？我给你了——只不过这珠子，一般人消受不起。”
声音顿了一顿。
“黑煞带去的三百魔修死多少我都不在乎。我要的，是你体内的魔气生根发芽。三个月后，我亲临青山村，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站着话。”
声音消散。
楚戈一口黑血喷在地上，血里夹杂着细碎的黑丝，那些黑丝落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苏清月扶住他肩膀，手在发抖。白骨仙子蹲下身，两指搭上他手腕，脸色越来越凝重。
“魔气钻入旧伤，正在向丹田扩散。”她抬头看向苏清月，“不单是假珠——他在珠子里封了自己的神识碎片。这是双毒。”
慕容晴收剑回鞘，声音发沉:“黑煞呢？”
“跑了。”霍青桐盯着黑雾消散的方向，“他在等我们追，追过去就是他们预设的埋伏圈。”
楚戈抓住苏清月的手腕，五指收紧，手背青筋根根凸起。他抬头，嘴唇发黑，眼神却已经恢复清明。
“传令下去，”他话时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村戒严。所有在外巡逻的组撤回阵内。医者组——”
他顿了一下，身体猛地一颤，又咳出一口黑血。
“医者组，准备清心药剂。柳如烟主药，许医娘为辅。青灵儿布阵封住村口三里内所有魔气入口。白骨仙子——替我探查丹田。”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脊背挺直如剑。
村口的枣树苗还在地面上轻轻摇晃。碎裂的界碑残片散落一地，上面“青山”两字被踩得模糊不清。
远处林子里，魔修营寨的黑幡还在风中翻卷，幡面上那些人脸，仿佛都在咧嘴而笑。
而楚戈经脉深处，那枚假珠的魔气正像种子一样，一点一点往丹田深处钻。
每三个时辰，发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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