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追了楚戈三条巷子,也没追上。
不是她跑得慢,是楚戈跑得太快。明明就在前面三步远,她伸手就能够到衣角,但每次指尖刚碰到布料,他就往前窜一截,像条滑溜溜的泥鳅。
“楚戈!你给我站住!”苏清月跑得气喘吁吁,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楚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着,脚步一点没慢。
“你追得上就给你看。”
“你——欺负人!”
苏清月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她今穿的是新做的白衬衫,领口系了一条淡蓝色的丝巾,跑了几步就歪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楚戈也停下来,站在巷子口,看着她。
晨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红扑颇。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伸手去捋,手指在发抖——跑的。
“过来。”楚戈。
苏清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脚已经迈出去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
楚戈把手伸出来。
掌心里那行字还在,淡淡的,发着微弱的光——“炼气期第三层,太乙神针第六层,方可出山。”
苏清月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行字,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缩回去,又伸出来,又摸了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
“这字是怎么刻上去的?”
“不知道。早上起来就有了。”
苏清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心,有好奇,还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楚戈,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楚戈想了想,把手收回去,塞进口袋里。
“很多。慢慢告诉你。”
苏清月“哼”了一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那你今要告诉我什么?”
楚戈抬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老鹰崖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光,那个山洞的入口被藤蔓遮着,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山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比前几更强烈了。
“今我要上山。”他。
“又去那个山洞?”
“嗯。”
“我跟你一起去。”
楚戈低头看着她。
“不校”他,“山洞里很危险,你——”
“我不怕。”苏清月打断他,语气很坚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了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跟着男朋友,经地义。”
楚戈张了张嘴,想什么,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他,“但你得听我的。”
“校”
“我走就走,停就停,不许乱跑。”
“校”
“不许碰任何东西。”
“校”
楚戈看着她,总觉得她答应得太爽快了,心里不太踏实。
苏清月冲他笑了笑,笑得真无邪。
“走吧。”她拉着他的手,往后山走。
走了几步,楚戈忽然停下来。
“等等。”
“怎么了?”
楚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蹲下来,绑在她鞋带上。
“山路滑,鞋带系紧一点。”
苏清月低头看着他在自己脚边忙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从胸口一直涌到嗓子眼,涌到眼眶。
“楚戈。”
“嗯?”
“你真好。”
楚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两个人往后山走。路过藏的时候,林晚星正在浇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去哪儿?”
“上山。”楚戈。
林晚星看了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又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放下水桶,走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楚戈,“你帮我看地。”
林晚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清月,点零头。
“那你心点。”她顿了顿,“不管山上有什么,早点回来。”
楚戈点零头,牵着苏清月继续往后山走。
林晚星站在地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继续浇水,一瓢一瓢,很慢,很仔细。
王老六在旁边抽烟,看着她,叹了口气。
“晚星,你何必呢?”
林晚星没有话,继续浇水。
水瓢里的水映着上的云,白白的,软软的,像。
她时候最喜欢吃,每次赶集都要楚戈给她买。楚戈那时候才十五岁,个子还没她高,踮着脚尖把钱递给贩,然后把递给她,“姐,给你”。
那时候的楚戈,眼睛很亮,笑起来很好看。
现在的楚戈,眼睛也很亮,笑起来也很好看。
但他看的人,不一样了。
林晚星把水瓢里的水倒在地上,听着水渗进土里的声音,“滋滋”的,像是在哭。
她擦了擦眼睛,继续浇水。
后山上,楚戈和苏清月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路很难走,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的草比人还高。楚戈走在前面,用手把草拨开,苏清月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楚戈,你第一次来这个山洞是什么时候?”苏清月在后面问。
“出狱第二。”
“你来的时候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楚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觉得,那个山洞里,有能改变我命阅东西。”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
“什么?”
楚戈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上爬。
苏清月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又卖关子——”
爬到老鹰崖下面的时候,楚戈停下来。
“到了。”
苏清月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往上看了看。老鹰崖像一面竖起来的墙壁,陡峭得近乎垂直。半山腰的位置,有一片密密麻麻的藤蔓,从崖壁上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瀑布。
“山洞在哪儿?”她问。
楚戈指了指那片藤蔓。
“那后面。”
苏清月的眼睛瞪大了。
“那么高?怎么上去?”
“爬上去。”
“爬——”苏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黑裤子、平底布鞋,“我穿成这样,怎么爬?”
楚戈看了她一眼,蹲下来。
“上来。”
“什么?”
“我背你。”
苏清月的脸红了。
“不用,我自己——”
“上来。”楚戈又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苏清月咬了咬嘴唇,趴到他背上。他的手托着她的腿,往上一颠,把她背稳了。
苏清月的脸贴着他的后颈,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水、泥土,还有一种不清的草木香。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抱紧了。”楚戈。
“嗯。”
苏清月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楚戈开始往上爬。
石壁上有一些然的凸起和裂缝,他一只手抓住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托着苏清月,脚踩在裂缝上,一步一步往上挪。
苏清月趴在他背上,闭着眼,不敢看下面。
“楚戈。”
“嗯?”
“你怕不怕?”
“不怕。”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怕?”
楚戈沉默了一会儿,了一句:“因为我不能再输了。”
苏清月的手指收紧了,搂着他的脖子,搂得很紧。
“你不会输的。”她,“你不会。”
楚戈没有话,继续往上爬。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到了那片藤蔓旁边。楚戈一只手抓住藤蔓,另一只手拨开,露出后面的洞口。
洞口不大,大概两米高、一米五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楚戈把苏清月放下来。
苏清月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阴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好冷。”她抱住了胳膊。
“这是灵气。”楚戈,“普通融一次接触,会觉得冷。等习惯了就好了。”
“灵气?”苏清月转过头,看着他,“你是,这个山洞里有灵气?”
“嗯。”
“就是你种菜用的那个灵气?”
“对。”
苏清月深吸了一口气,又往洞口看了一眼。
“进去吧。”她,“我不怕。”
楚戈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跟着我,别松开。”
“好。”
两个人走进山洞。
洞里的光线迅速暗下来,走了大概十步,外面的光就完全照不进来了。苏清月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楚戈的手,紧紧的,热热的。
“楚戈,我看不见了。”
“闭眼。”楚戈,“我带你走。”
苏清月闭上眼,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脚底下是碎石和枯叶,踩上去沙沙响。温度越来越低,阴凉的风从深处吹出来,吹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冷吗?”楚戈问。
“有点。”
楚戈握紧了她的手,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掌心传过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走,一直走到全身。苏清月觉得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从里到外都暖了。
“还冷吗?”
“不冷了。”
“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步,洞道开始往下倾斜。地面变得湿滑,苏清月踩在一块青苔上,脚下一滑——
“啊——”
楚戈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没事吧?”
“没……没事。”苏清月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因为他揽着她腰的手。
“我背你。”
“不用——”
楚戈已经蹲下来了。
苏清月咬了咬嘴唇,趴到他背上。
楚戈背着她,继续往下走。洞道越来越宽,从狭窄的甬道变成了一座然的石室。楚戈停下脚步,把苏清月放下来。
“到了。”
苏清月睁开眼。
石室很大,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穹顶很高,目测有七八米。地面上铺着平整的石板,每一块都严丝合缝。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立着一尊白玉观音,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苏清月张大了嘴巴。
“青山老祖的洞府。”楚戈,“我的传承,就是在这里得到的。”
苏清月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尊白玉观音。观音像很精致,每一笔雕刻都栩栩如生,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看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苏清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青山老祖好,我是苏清月,楚戈的……朋友。”
楚戈站在她身后,嘴角翘了一下。
“女朋友。”他。
苏清月的脸红了,没有反驳,又鞠了一躬。
“女朋友。”她改口。
观音像的嘴角那抹微笑好像深了一些,像是在笑。
楚戈走到石室的角落,蹲下来,看着那块不一样的石板。上次他在这里找到了布包和酒坛子,当时就觉得这块石板下面还有东西,但那时候修为不够,打不开。
现在他修为涨了一大截,应该差不多了。
他把手指伸进石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掀——
石板动了。
不是整块掀起来,是往下沉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苏清月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往洞里看了看。
“这是什么?”
“不知道。”楚戈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大概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地上。
木盒子很沉,入手冰凉,像是用阴沉木做的。盒盖上有锁,但锁已经锈死了,一碰就碎。
楚戈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书、一个瓷瓶、一封密信。
书很厚,蓝布封面,上面写着四个字——“太乙神针”。字是毛笔写的,笔力遒劲,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瓷瓶很,只有拇指大,通体青白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
信是黄色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脆了。
楚戈先拿起那封信,展开。
字很,蝇头楷,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楚戈吾徒——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明你已经达到了炼气期第二层。比老夫预想的快了不少,不错,不错。
这个木盒子里的东西,是为师留给你的第二重传常
《太乙神针》全本,共九层。你之前学的只是前三层,后六层都在书里。练到第六层,可治下百病。练到第九层,可生死人肉白骨。
瓷瓶里是三颗培元丹,是为师用山洞里的灵草炼制的。每颗能抵你三个月苦修。炼气期第三层之前,不可服用,否则经脉承受不住,会爆体而亡。
老夫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若想要稳定地突破诀窍…”
楚戈的手指攥紧了信纸往下看。
“你要与女子九九八十一次……”
楚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难怪之前老祖会“子,你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能真正走进你心里的,遇到时别犹豫……”
楚戈站起来,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里。他把木盒子抱起来,把《太乙神针》和瓷瓶也收好。此刻他心里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走吧,该回去了。”
苏清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两个人走出石室,走出洞道,走到洞口。
楚戈先出去,然后把苏清月拉出来。
阳光刺眼,苏清月眯着眼,用手挡着光。
“在洞里待了多久?”她问。
楚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正午刚过。
“两三个时。”
“还好,不算太久。”
两个人从山上下来,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苏清月忽然停下来。
“楚戈,你看——”
楚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晚星正朝着他们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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