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楚戈一夜没睡。
他坐在堂屋的条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凉透聊红薯稀饭。楚芸劝了他好几次,他都“等会儿喝”,等到稀饭表面结了一层膜,他也没动一口。
楚德厚坐在对面,腿上的伤被楚戈用真气疏通之后,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但还有些肿胀。他时不时偷看一眼儿子的脸,想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堂屋里的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
“爸。”楚戈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去后山是为了找那个老道士帮我翻案。”
楚德厚叹了口气:“是。我听人,后山山洞里住着一个高人,能掐会算,还能帮人洗清冤屈。我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
“那个人是谁告诉你的?”
“刘癞子。”楚德厚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懊悔,“他他大哥刘大彪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见过那个山洞,里面确实有个老道士,本事大得很。我信了,就去了。”
楚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冷笑还冷的东西。
“刘癞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戈,你是不是觉得……”楚德厚的脸色变了,“刘癞子是故意的?”
“爸,你欠刘大彪的钱,是什么时候借的?”
“三年前……你出事之后,我急着凑钱请律师,刘大彪主动借给我的,不要利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主动借的?”楚戈转过头,看着他的父亲,“刘大彪什么人?青山村一霸,放高利贷的,借一百要还两百。他会主动借钱给你?还不要利息?”
楚德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呢?”楚戈继续问,“钱借了,官司输了,我进去了。你还不上钱,刘大彪就开始逼你,先是要地,要不着就要人——让我妹妹嫁给他。你不答应,他就找人给你‘指路’,告诉你后山有个山洞,里面有高人能帮你翻案。你去了,摔断了腿,彻底丧失了劳动能力。现在他们家更理直气壮了——你欠的钱还不上了,你闺女必须嫁过去。”
楚德厚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戈,你的意思是……刘大彪跟那个姓周的富家公子……”
“我不确定。”楚戈,“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周明远花了三万块买通证人,他不在乎再多花两千块收买一个农村的地痞。”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
楚芸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好的稀饭。她把碗放在楚戈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哥,”她声问,“那个姓周的……到底是怎么害你的?你能……能跟我们详细吗?”
楚戈看了她一眼。
十七岁的妹妹,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带着王翠花打的巴掌印,眼睛里却有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
这三年,他不在家,是这个十七岁的姑娘撑起了这个家。
“好。”楚戈端起稀饭喝了一口,“我跟你们。”
他把碗放下,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大三那年秋,十月。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我是学生会体育部的,负责场地协调。沈若晴是啦啦队的队长,那她带人排练,我帮忙搬音响。”
“排练结束之后,她请我喝汽水。我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她……”楚戈顿了顿,“她她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嫌我是农村的,家里穷。”
楚芸攥紧了拳头。
“我问她怎么想的,她……”楚戈的声音有点哑,“她她不在乎。她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家的钱。因为我家根本没钱的。”
他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就更近了。一起上自习,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末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去郊外玩。她喜欢看书,我也喜欢看书,我们经常在图书馆里坐一整,一句话都不,但谁都不觉得闷。”
“她喜欢我。”楚戈,语气很平淡,“我也喜欢她。那种喜欢,不是图她的钱,也不是图她的脸,就是……就是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觉得踏实。”
“后来周明远出现了。”
楚戈的眼神变了,从温和变成了冷硬。
“他比我们高两届,家里在省城做房地产,开的是轿车,戴的是进口表。他追沈若晴的方式很简单——砸钱。送花,送包,送衣服,请她去省城最好的饭店吃饭。”
“沈若晴一次都没去过。”
“周明远觉得没面子了。他在学校里放话,一个乡下穷子也配跟他抢女人?我要是识相的话,就自己滚蛋,别等着他动手。”
“我没理他。”
“然后他就动手了。”
楚戈把碗里的稀饭一口喝完,像是需要什么东西压一压嗓子里的火。
“那是十一月七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第二是沈若晴的生日。我攒了两个月的饭票,换了一双回力的运动鞋,准备送给她。”
“中午,周明远派他一个跟班来找我,周明远想请我吃饭,聊聊沈若晴的事,大家把话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信了。”
“我他妈居然信了。”楚戈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我那时候就是傻,觉得大家都是大学生,能有多大的仇?坐下来聊聊,把话开,以后各走各的路。”
“我去了。”
“地方是学校南门外的一个饭馆,周明远订了个包间。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桌上摆着四个菜,两瓶啤酒。”
“他倒是客气,笑着给我倒酒,之前的事是他不对,他不该在学校里放那些话,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过去就过去了。”
“他举杯,我也举杯。一杯啤酒,不到三两。”
“喝完那杯酒,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戈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是白色的花板,旁边有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烟灰缸。我身上穿着酒店的浴袍,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我不认识她。”
“她的衣服被扯开了,头发散着,脸上还有红印子,像是被人打过。”
“我吓坏了,想下床,但腿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那杯酒里的药劲还没过,我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然后门就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警察。”
“他们有人报警,这个房间里有人强奸。他们看见床上的情况,看见我穿着浴袍,看见那个女孩衣衫不整,直接就把我铐上了。”
“我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被人下药了。警察不听,等到了局里再。”
“到了派出所,我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林婉,十八岁,附近纺织厂的工人。”
“林婉在笔录里,是我约她出来的,请她吃饭,然后把她骗到酒店,强行发生了关系。”
“我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警察,酒店开房用的是我的身份证,前台服务员亲眼看见我办的入住。酒店的监控录像显示,晚上般十五分,我扶着林婉进了房间,林婉当时走路不稳,像是喝醉了。”
“我我被下药了,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察,血液检测报告显示我体内有酒精,但没有其他药物成分。”
“我我要请律师。警察,可以,你请。”
“我爸接到电话,从村里赶到县城,把家里的牛卖了,把地押了,借了两千块钱,给我请了一个律师。”
“律师姓孙,四十来岁,看起来挺专业的。他看了卷宗之后告诉我,情况不太乐观——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开房记录、监控录像、受害饶证词、血液检测报告,每一样东西都在我是强奸犯。”
“但他也发现了一样东西——法医鉴定。”
楚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林婉的妇科检查报告显示,她是完璧之身。”
“完璧之身。”他重复了一遍,“一个被强奸的女孩,是完璧之身。”
“孙律师,这是最关键的证据。只要这份鉴定能在法庭上出示,就能证明我没有实施强奸行为。就算有开房记录和监控录像,最多也就是一个未遂,甚至可能连未遂都算不上。”
“我松了一口气。我觉得,无绝人之路。”
“庭审那,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对面的公诉人,看着旁听席上的周明远。”
“周明远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笑。”
“孙律师提交了法医鉴定,请求法庭予以采信。”
“法官看了一眼,:‘这份鉴定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
“孙律师愣了,这怎么能无关呢?这是证明被告没有实施强奸行为的关键证据——”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辩护人请注意你的言辞。本庭认为,受害人是否完璧,与被告人是否实施了强奸行为没有直接关联。强奸罪的成立,不以受害人是否完璧为前提。’”
“孙律师还想争辩,法官直接打断他:‘辩护人如果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本庭将以扰乱法庭秩序为由,将你驱逐出庭。’”
楚戈闭上眼。
“我当时坐在被告席上,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我唯一的希望,被那个法官轻飘飘的一句话,碾得粉碎。”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法官的儿子在周明远家的房地产公司上班。周明远花了两万块,买通了他。”
“判决下来那,我爸在法庭上晕过去了。我被人从被告席上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还在那个角落里坐着,翘着二郎腿,笑着对我比了个口型。”
“他了什么?”楚芸问,声音在发抖。
楚戈睁开眼,看着他的妹妹。
“他:‘乡下人,认命吧。’”
煤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吹了一口。
楚德厚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他想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楚芸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她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樱
“三年。”楚戈,“我在里面待了三年。三年里,我每都在想一件事——出去之后,怎么翻案,怎么报仇。”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堂屋的门,看着院子里的月光,“翻案不难,证据我都樱难的是——我得先有那个实力,让那些拿了钱的人,不敢再拿钱。”
“什么实力?”楚德厚抬起头。
楚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他的父亲,忽然问了一句:“爸,你知道我在监狱里,是怎么过的吗?”
楚德厚摇头。
“头一年,谁都不理我。我是新来的,还是个‘强奸犯’,在号子里是最底层的。吃饭最后一个打,洗澡最后一个洗,睡觉在最靠近马桶的位置。”
“第二个月,有人找我麻烦。一个在里面蹲了八年的老油条,让我给他洗衣服。我没理他,他打了我一顿。”
楚戈掀起衬衫的下摆。
楚德厚和楚芸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腰侧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胯骨,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这是刀子划的。”楚戈,“那个老油条趁我睡觉的时候动的手。我在卫生室躺了三,缝了十七针。”
“回来之后,我就知道了一件事——在那种地方,你不狠,就得死。”
“我开始练。每做一千个俯卧撑,五百个仰卧起坐,跑步跑到腿抽筋。我用手指撑地,指节磨破了就裹上布条,布条磨穿了就再裹一层。”
“三个月之后,那个老油条又来找我麻烦。这次他没打过我。”
“又过了半年,号子里换了一个新来的,是个杀人犯,一米八五的个头,两百斤重,一个人能打五个。他进来第一就要当老大,没人敢惹他。”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看书。”
“什么书?”楚芸忍不住问。
“一本英文原版的《基督山伯爵》。”楚戈,“是监狱图书馆里翻出来的,破得只剩一半了。”
“他问我,一个强奸犯看什么书。我,我不是强奸犯。他,你他妈不是强奸犯怎么进来的?我,被人冤枉的。”
“他笑了,这号子里每个人都自己是冤枉的。”
“然后他动手了。”
“结果呢?”楚芸的声音很。
“结果他躺了三。”楚戈的语气很平淡,“从那之后,号子里就没人再找我麻烦了。不是因为我最能打,是因为我打完之后,给他把断聊鼻梁骨接好了。”
楚德厚愣住了:“你还会接骨?”
“后来学的。”楚戈,“号子里来了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瘦得像根柴火棍,头发全白了,眼睛倒是亮得很。管教把他安排在我隔壁的单间,这老头是‘特殊人员’,让我别跟他话。”
“我没听。”
“第一晚上,老头隔着墙敲了三下。我没理。第二晚上,他又敲了三下。我还是没理。第三晚上,他没敲,开口话了。”
“他什么?”楚芸问。
“他:‘子,你是被人冤枉的吧?’”
楚戈的目光变得幽深。
“我是。他:‘我知道,你身上有冤气,隔着三道墙我都能闻出来。’”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因为我也是被人冤枉的。’”
“然后他就开始教我东西。”
“什么东西?”楚德厚追问。
“医术。武术。还有一些……”楚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一些不清楚的东西。他让我打坐,让我吐纳,让我感受身体里有一股气。他这股气每个人都有,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感觉不到。只有把气练出来了,才能学他的本事。”
“我练了两年。”
“两年之后,我能感觉到那股气了。它在我的丹田里,像一团火苗,温温热热的。老头,这疆真气’,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一般人练十年都不一定能练出来,我只用了两年。”
“他我是生的练武奇才。”
楚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后来呢?”楚芸问,“那个老头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楚戈,“有一他就不见了。我问管教,管教那个单间一直是空的,从来没有住过人。我问号子里的其他人,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他就像……像一个鬼一样。来的时候没人看见,走的时候也没人知道。”
“但他的手是热的。”楚戈,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给我推拿的时候,掌心的温度,我现在都记得。”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楚德厚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变得好陌生。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陌生,而是一种……一种不清的感觉。
好像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读书的农村少年了。
好像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一个带着秘密的人。
“戈,”楚德厚开口,声音沙哑,“那个老头……他有没有跟你过,他叫什么名字?”
楚戈沉默了一会儿。
“他他叫青山老祖。”
“青山老祖?”楚德厚的脸色变了,“那不是——”
“是什么?”楚戈问。
楚德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听村里的老人过,解放前,后山那个山洞里住着一个道士,道号‘青山子’,人称青山老祖。据他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还会飞檐走壁,点石成金。后来解放了,他就消失了,有人他死了,有人他成仙了。”
楚戈的眼睛亮了一下。
“山洞。”他,“又是那个山洞。”
“戈,你不会是想——”楚德厚急了。
“爸,”楚戈打断他,“那个老头临走之前,跟我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出狱之后,去后山找一个山洞。进了那个山洞,你就能找到所有的答案。’”
楚德厚的脸白了。
“他还——”楚戈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后山的方向,“那个山洞里,有他留给我的东西。”
月光照在老鹰崖上,把那座山峰照得像一把竖起来的刀。
山洞就在那把刀的刀背上,被藤蔓和杂草遮着,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楚戈能感觉到。
从那个老头消失的那起,他就一直能感觉到一种召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喊他,声音不大,但一直都在。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声音,从后山来。
从那个山洞来。
“明。”楚戈,声音很平静,“明我去后山。”
“不行!”楚德厚猛地站起来,“那个山洞——”
“爸。”楚戈转过身,看着他的父亲,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你的腿是怎么断的?你为什么会去那个山洞?你告诉我,是不是刘癞子给你指的路?”
楚德厚不出话了。
“周明远花两万块买通了法官,他不在乎再多花两千块收买刘大彪。刘大彪让刘癞子给你指路,让你去那个山洞,让你摔断腿,让你彻底丧失劳动能力,让你不得不把芸芸嫁过去。”
“这一切都是连着的。”楚戈,“从三年前那顿饭,到今王翠花上门逼婚,全都是连着的。”
“如果我不去那个山洞,我就永远不知道那个老头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教我那些东西,他留了什么给我。”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翻不了案,报不了仇。”
“刘大彪还会再来,王翠花还会再来,周明远的人也会来。”
“到时候,我拿什么保护你们?”
楚德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出来。
楚芸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哥,你去吧。”
楚戈看向她。
“我相信你。”楚芸,眼睛亮亮的,“你一定能找到那个老头留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能翻案,一定能报仇。”
她顿了顿,又:“而且,你不是那个老头教了你医术吗?爸的腿你已经治好了,对吧?”
楚戈点头。
“那就够了。”楚芸笑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容很干净,“哥,你去吧。家里有我。”
楚戈看着妹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好。”他,“明一早我就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站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抬头看着后山的方向,目光穿过夜色,穿过树林,穿过藤蔓和杂草,落在那个山洞的入口。
那个老头过,进去之后,他就能找到所有的答案。
什么答案?
翻案的证据?
报仇的力量?
还是……那个老头真正的身份?
楚戈深吸一口气,把这些问题压在心底。
明,一切都会揭晓。
——
与此同时,青山乡政府大院。
苏清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翻开,看着那行字:
“明去青山村调眩重点走访楚德厚家。”
她在“楚德厚”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楚戈。”
写完,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楚戈。
戈,古代兵器。
人如其名。
她想起他今在中巴车上的样子——光头,白衬衫,眼神冷硬,像一把刚从火里淬出来的刀。
但他的手是热的。
他递还别针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掌心,那种温度,她现在都记得。
像冬里烧红的炉子。
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种滚烫。
苏清月把笔记本合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又快了。
“苏清月,你清醒一点。”她声对自己,“你是乡长,他是刑满释放人员。你们之间……不可能的。”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他。
想他“信不信随你”时,那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想他救那个孩子时,蹲在地上的背影。
想他手心里那些粗糙的老茧。
还有他“还你”时,递过来的那根别针。
苏清月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花板。
“明。”她轻声,“明就能再见到他了。”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后山的方向,一片漆黑。
只有老鹰崖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像一把刀。
一把等待出鞘的刀。
喜欢奇葩山洞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奇葩山洞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