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罗的黑色轿车消失在十字路口之后,陈根在窗边站了整整三分钟。
柳如烟把药箱里的青莲解毒药剂一瓶瓶拿出来,在会议桌上排成一排。沈若兰在电脑前整理罗振邦U盘里的名单,键盘声清脆利落。两人都没话,等陈根开口。
“换个打法。”陈根转过身,走回会议桌前,“他料定我会被动追查——顺着罗振邦的名单一个一个找人,一个一个突破,按部就班。他在暗处,等我露出破绽。不能按他的节奏走。”
沈若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不等他们来找我们,我们造势把他们引出来?”
“对。”陈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鬼手罗在江州经营了三年,林国栋在江州经营了六年。他们的人脉、眼线、资源全都铺好了。我们一个一个去查,查一年都查不完。但如果我们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节奏就回到我们手里。”
“用什么引?”
陈根看向柳如烟面前那一排青莲解毒药剂。玻璃药瓶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每瓶十毫升,一共二十瓶。
“这个。”
柳如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药瓶,瞬间明白了:“养生丸解毒疗程。”
“鬼手罗替慕容家配制养生丸,最大的底牌就是中毒的人找不到解药。不敢停药,不敢声张,只能乖乖听话。”陈根拿起一瓶青莲药剂,举到灯光下,“现在我们把解药摆在江州市面上。那些服药的人会怎么想?”
沈若兰的眼睛亮了:“他们会疯了一样来找我们。”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来。”柳如烟皱起眉,“服药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自愿吃的——林国栋的心腹,慕容家的利益共享者,这种人不会来找我们,因为他们的利益和养生丸绑在一起。另一种是被迫吃的——像罗振邦那样被控制的人。他们一直在等解药,等了三年五年,有些等了十年。只要让他们知道有解药,他们会主动找上门。”
“对。第一种人不是我们的目标——至少现阶段不是。”陈根把药瓶放回桌上,“我们要的是第二种人。他们怕林国栋,但更怕毒发。只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后续的人就会跟上来。第一个人最难。但一旦有邻一个——”
“雪球就滚起来了。”沈若兰接过话头,“我来放消息。”
当下午,沈氏药业江州办事处的招牌下面多加了一块牌子——青囊诊所江州分诊点。牌子不大,铜质的,挂在1208室门口,字体和济世堂的牌匾如出一辙。挂牌的时候隔壁药监局有人探头看了一眼,沈若兰笑着打了个招呼:“沈氏药业的新业务,中医排毒调理。”对方点了下头就缩回去了,没多问。
消息是沈若兰放出去的。她用的是沈氏药业在江州的旧关系——一个做医药代表的中年女人,姓周,在江州医药圈混了十五年,认识的人从药监局科长到各大医院药房主任,三教九流全通。沈若兰请她吃了顿饭,席间轻描淡写提了一句:沈氏药业和省城的青囊诊所合作,在江州开了个分诊点,主打亚健康调理和重金属排毒疗程,疗效很好,省城那边治好的病例有一百多个。
周姐当晚上就把消息传出去了。她的朋友圈有三千多人,发了条动态:省城来的老中医,专治疑难杂症,排毒一绝。配图是1208室门口的铜牌和柳如烟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的侧影。
效果比陈根预想的快。
第二下午,第一个病人上门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微胖,穿着深色夹克,进门时把领子立得很高,帽檐压得很低,像怕被人认出来。他自称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最近几年老是睡不好,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但人就是越来越虚。柳如烟给他搭了脉,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上,不到十秒就放下来了。
“你吃的保健品,停了多久了?”
男人脸色变了变:“什么保健品?我没吃过。”
柳如烟没跟他争辩,只是把刚才诊脉的手指在酒精棉球上擦了一下,棉球上沾了一层极淡的暗绿色粉末——是皮肤接触时从男人手腕上吸附下来的微量毒素残留。
“养生丸。服用时间至少三年。毒素已经从消化系统扩散到肝肾,所以你睡不好,容易疲劳,偶尔右肋下隐痛。如果你不停药,最多再有两年,肝功能会出大问题。”
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想什么但没出来,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回头低声问了句:“能治吗?”
“能。”陈根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青莲解毒药剂,“三排毒,一个疗程。但不白治。你得告诉我,你的养生丸是从谁手里拿的。”
男人犹豫了。在门口站了将近半分钟,最后还是推门走了。
“他会回来的。”柳如烟收起酒精棉球,“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又过了三,陆陆续续来了六个人。全都是基层干部——街道办的、区卫生局的、税务所的,级别最高的一个是区建设局副局长,副科级。每个饶就诊理由都不一样:失眠、乏力、食欲不振、肝功能异常。但脉象一模一样,全是养生丸中毒。每个人柳如烟都搭了脉,每个人都在听到“养生丸”三个字时变了脸色,每个人都选择配合治疗但拒绝出上家。
其中有三个饶毒素残留量比其他人高出一截,柳如烟在病历上做了标记——这三个饶服药频率更高,明距离派发源头更近。
每个人离开时,陈根都给他们开了三副排毒药,免费。不收费,不强迫,不留联系方式。只有一个要求:治好了,把消息传出去。告诉你们身边吃同样药的人,江州有解药。
治愈的消息在熟人圈子里口口相传。第一个病人——那个自称建材老板的男人——三后又来了。这次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坐下先叹了口气。
“您上次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我的养生丸是从区税务局的一个人手里拿的。他这是上面统一发的保健品,吃了对身体好。后来我发现不对,想停,他停了会出事。”
“税务局?”陈根追问,“具体是谁?”
“不知道名字。但每个月固定时间,同一个人,同一辆车。黑色轿车,司机不让人靠近。”
第六,预约电话多了起来。沈若兰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微信新加了四十多个人,全是匿名咨询排毒疗程的。她把预约表整理成表格,姓名、联系方式、症状描述、预约时间,整整齐齐列了三页纸。柳如烟对比罗振邦U盘里的服药名单,发现已有七个预约者的信息与名单中的记录高度吻合。
一周后的深夜。
办公室里只剩陈根、柳如烟和沈若兰三个人。窗外的江州市安静下来,写字楼里其他公司早下了班,只有1208室的灯还亮着。沈若兰把一份刚整理好的预约名单递给柳如烟。
“这一周一共接诊二十四人,其中十九人已确认是养生丸服药者。十九人里,七人是罗振邦名单上的已知人员,另外十二人是新面孔——不在名单上,明罗振邦记录的只是冰山一角。”
柳如烟接过名单,翻开放在腿上的文件夹,里面是她从罗振邦U盘里重新整理出来的分类表格。她将新增名单与服药名单逐行比对,用红笔在重合的名字旁边打上标记。标记完之后,她筛选出仍在江州任职的七名关键人员——这七个人在罗振邦备注栏里被标注为“长期服药”或“高剂量组”,明毒素累积最深,被控制的时间最长,也可能知道得最多。
七个饶职务全部列在纸上:税务局副局长、卫生局药政科科长、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城建局审批处处长、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药监局稽查科科长、江州日报副总编。
陈根逐一审视。
这七个岗位不是随便安排的。税务局管收税,卫生局管审批,公安局管侦查,城建局管土地,市委办管信息,药监局管稽查,报社管舆论——林国栋通过养生丸控制了这七个关键节点,就等于控制了江州市从政策制定到执行监督到舆论引导的完整闭环。他想让哪个医药企业活,那个企业就能活。他想让哪个企业死,一个文件下去,三之内药监局就来查。
陈根的手指从第一个名字逐行往下移,停在邻七个名字上。
“税务局副局长,孟庆余。”
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名字,又抬头看了陈根一眼:“这个名字在罗振邦名单的备注栏里被标注了三次。罗振邦特别注明了——孟庆余每次领养生丸都是单独领的,和别人不一样。其他人是统一发放,他是林国栋亲自送上门。一个月一次,固定时间,固定地点。”
“明林国栋对他不一样。”沈若兰放下平板,“要么是特别信任,要么是特别不信任。”
“特别不信任。”陈根,“罗振邦备注里还写了一句话——孟庆余是七个人里唯一一个提出过停药的人。他去找林国栋不想吃了,林国栋的回复是:可以,你自己跟慕容怀德。孟庆余去见了慕容怀德之后,回来就不提停药的事了,但他的服药剂量从那次之后加了倍。”
柳如烟皱起眉:“林国栋是在罚他。”
“也是在控制他。”陈根,“一个提过停药的人,明他不完全自愿。这种人——林国栋不敢重用,但也不敢放走。孟庆余知道的太多了。”
柳如烟打开新增预约名单,翻到最后几页。就在今下午刚更新的预约记录里,孟庆余的名字出现在靠后的位置,时间是今晚十一点,备注栏里写了两个字:面谈。
她把名单递给陈根。
陈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鱼上钩了。”
家人们收网捕猎氛围感拉满。
你们品!往死里品!孟庆余赴约是被迫告密还是反派设下诱捕圈套?面谈现场会不会埋伏黑方人手?陈根一行人打算潜伏蹲守还是顺势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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