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整编工作组把打磨厂胡同收集上来的群众意见整理汇总,连同商户原始登记表,一并交到了市局相关部门。
几份材料流转,很快就摆到了何大明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何大明指尖翻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材料,一页一页慢慢看。
翻到徐慧真酒馆那一页,备注栏那邪店内偶尔存在客人饮酒喧哗,晚间关门时间不稳,周边邻里偶有反映”,再次映入眼帘。
何大明眉头微微一拧。
上次下胡同走访,自己亲自去过酒馆,亲眼见过店里经营的状态,也和周边几户街坊简单聊过几句,当时并没有人提起这类问题。
何大明抬手,让人叫来了之前一起走访的干事
“上次咱们去打磨厂胡同,走访徐家酒馆的时候,你还记得周边住户的法吗?”
干事回想片刻,开口回答:“当时问过隔壁老孙头还有两户街坊,大伙都酒馆守规矩,收摊也准时,没听见什么扰民的抱怨。”
“可现在归档的群众意见,不少都是反映酒馆吵闹扰民。
前后两套法,反差太大。”何大明手指叩了叩桌面,“原始登记表是街道范金有负责收集整理上交,走访出来的流言又是之后才冒出来的,时间点太蹊跷。”
干事迟疑道:“处长,会不会是后来才出现的情况?”
何大明摇了摇头:“徐慧真夫妻经营酒馆多年,行事一向稳妥。
就算偶有客人酒后吵闹,他们当场就会处置,不至于积攒出这么多邻里意见。这里面,怕是有人在背后人为造势。”
他没有直接下定论,凡事讲究证据,不能单凭猜测就处置干部。
“这样,你安排一下。
不要惊动街道那边,咱们安排人侧面再去打磨厂胡同摸排,分开走访各家住户,重点问问流言最早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
另外,把当初商户填报的原始底单,想办法调出来比对。”
“明白。”干事记下交代,拿着记录本子退了出去。
办公桌上,登记表静静摊开,何大明盯着那行备注,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范金有当众受训斥怀恨在心,篡改材料,再暗中散播闲话,整套逻辑得通,可缺实打实的凭据。
……
打磨厂胡同这边,流言依旧在四处流转。
张婶平日里和老太太们凑在一块纳凉聊,时不时就把酒馆那点闲话拿出来道。
只是她也不敢得太过实在,始终拿“听别人讲”当挡箭牌。
这,王主任也抽空私下来到胡同,找老孙头了解实情。
老孙头一脸无奈:“主任,我跟徐家就一墙之隔,酒馆什么情况我最清楚。
夜里根本吵不到我们,那些闲话,大多是张婶到处跟人念叨起来的。
问她消息来源,她又不清楚。”
王主任听完,心里的疑虑更深。
回到街道办,他把范金有叫到一旁。
“老范,最近胡同里关于徐慧真酒馆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你负责这片商户摸排,你怎么看?”
范金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半点破绽,故作一脸为难。
“主任,商户情况我都如实登记上报。
街坊之间闲言碎语,我也控制不住,有群众反映,我就如实记录,别的我也做不了主。”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部推到街坊传言上面。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抓到什么把柄,也只能摆手让他回去。
范金有走出主任办公室,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他暗自提醒自己,往后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千万不能留下把柄。
……
夜晚,军区大院何家。
晚饭已经吃过,孩子们回屋玩耍。
苏桂枝看见何大明回来神色凝重,给他倒上一杯温水。
“看你这脸色,局里的事不顺心?”
何大明坐下,揉了揉眉心。
“打磨厂胡同徐家酒馆那桩事,越来越有意思。
登记表上的问题,后来又冒出一堆街坊流言,可当初实地走访,并没有这么多意见。”
苏桂枝略一思索:“又是范金有搞的名堂?”
“只是怀疑,还没有拿到证据。”何大明缓缓道,“现在只是猜测,不能随便处理一名在职街道干事,必须拿到实据。”
“那徐家两口子岂不是要白白受委屈?”
“不会。”何大明眼神坚定,“咱们安排人悄悄去核实,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
市局的调查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派了两名干事,穿着便衣,以了解商户整编情况的名义,悄悄进了打磨厂胡同。
两个人分开走,一户一户地串门,跟街坊们拉家常,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胡同里的住户大多朴实,问起酒馆的情况,多数人都徐家两口子本分,没什么扰民的事。可也有几户人家,支支吾吾,听别人讲过酒馆夜里吵闹,再追问是谁的,又都答不上来,只是张婶念叨过。
线索一点点汇聚,全都指向了酒馆斜对面的张老太太。
两名干事一碰头,决定直接上门找张婶聊聊。
张婶正在院里择菜,看见两个生面孔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两位同志,找我有事?”
干事亮出工作证,语气和气:“大妈,我们是区里来了解商户整编情况的,想跟您打听打听,隔壁徐家酒馆平时经营怎么样,有没有扰民的情况?”
张婶眼神闪了闪,手里择材动作慢了下来。
“酒馆啊……还行吧,就是偶尔夜里有点吵,关门也不太准时,街坊们多少有点意见。”
“您是亲眼见过,还是听别人的?”干事追问。
张婶顿了顿:“我……我自己也见过,也听别人讲过。”
“您具体,哪夜里吵了?几点关的门?”
这一下把张婶问住了,她支支吾吾半,不出具体日子,额头上都冒了汗。
干事看在眼里,没有继续逼问,话锋一转:“大妈,最近有没有人找过您,跟您聊过酒馆的事?”
张婶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人找过我。”
她这副慌张模样,反倒坐实了心里有鬼。
两名干事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当场拆穿,又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干事低声商量:“这老太太明显有问题,一问具体情况就露馅,还急着撇清。看来背后确实有人指使。”
“先别急着下结论,再问问旁边几户,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谁来过张婶家。”
两个人又在胡同里转了一圈,问到隔壁一个卖材老汉。老汉想了想,前几傍晚,看见街道的范金有拎着个纸包进了张婶家,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纸包?什么样的纸包?”
“就是供销社包点心那种油纸包,方方正正的,我还纳闷呢,范金有平白无故给张婶送什么点心。”
线索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两名干事不敢耽搁,立刻赶回市局,把走访情况一五一十向何大明汇报。
何大明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眉头渐渐舒展开。
“范金有给张婶送点心,张婶紧接着就到处散播酒馆的闲话,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干事问道:“何处长,要不要现在就把范金有叫过来问话?”
何大明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点心只能明他去过张婶家,不能直接证明他指使散播谣言。我们还需要更硬的证据。”
他思索片刻,继续吩咐:“第一,把张婶单独请到街道办,跟她讲清楚政策,让她自己交代。老太太胆,吓唬两句,多半就全了。第二,范金有篡改登记表的事,想办法调出商户填报的原始底单,跟归档的表格做笔迹比对。只要能证明备注栏那行字是后来添上去的,两件事凑到一起,他就赖不掉了。”
“明白,我们这就去办。”
干事领命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何大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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