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快步走上主席台,语气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开口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从京城各大医院请来的骨干大夫,首长的病历资料想必大家都看过了。现在情况十分危急,大家有什么稳妥的治疗办法,尽管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应声。
娄晓娥坐在角落,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屋里差不多十六七位专家,大半都是头发花白、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经验个个都很足,可这会儿全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她是全场年纪最、资历最浅的,自然不好抢在前辈前面话,只能垂着眼,静静等着大家发言。
见众人全都沉默不语,台上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紧皱起。他背着手在台前慢慢踱步,眼底的焦急根本藏不住。
“各位都没有更好的法子吗?病饶病情拖不得啊。”
僵持了好一会儿,前排一位中年大夫硬着头皮先开了口:“依我看,首长这是气滞血瘀、脉络瘀堵造成的。可以试试血府逐瘀汤加减,配上山甲、全蝎,疏肝理气、破血通络,慢慢把体内淤堵疏通开,血压自然能稳下来。”
他话音刚落,站在中年男人身旁的主治医生立刻摇头反驳:“方子没问题,就是太慢了。血府逐瘀汤是慢慢调理、循序渐进的路子,靠改善微循环辅助降压。可首长现在是恶性高血压引发的多器官衰竭,病情凶险至极,根本等不起慢慢调养,必须尽快、平稳、安全地把血压压下来,这套方子救不了急。”
被这么一,刚才开口的大夫顿时没了话。
中年男人脸色越发难看,抬手指了指前排戴眼镜的老医师:“你来讲讲,你有什么方案?”
戴眼镜的大夫面露难色,苦笑着摇头:“目前临床上能用的最强手段,也就只剩六甲溴铵搭配肼屈嗪联合注射了,这是唯一能快速压住高压的办法,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旁边的主治医生再度无奈摇头:“这套方案我们早就试过了,降压确实有效,但副作用实在太大。之前短期用药,首长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体位性低血压,还差点诱发六甲溴铵肺炎。再继续用下去,弊远大于利,只会进一步损伤脏器,根本不敢再用。”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中年男人不死心,又接连问了好几位老专家,可大家的法都差不多——中药调理太慢,西药猛药伤身,两头都是死胡同,根本没有万全的治疗方案。
整个屋子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年男人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疲惫与无奈,抬手挥了挥:“既然大家都没有稳妥的办法,今的会诊就先到这里,各位先回去吧。”
一众专家全都悄悄松了口气,低着头,有序起身离场。
就在娄晓娥跟着人流,准备从主席台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位中年男人目光忽然一顿,牢牢落在了她身上。
他往前快走两步,看着眼前年纪轻轻、气质沉静的娄晓娥,带着几分试探问道:“你是不是红星轧钢厂医院的娄晓娥同志?”
娄晓娥脚步一顿,从容抬头,不慌不忙地应声:“报告领导,我是娄晓娥,是张昌明同志请我过来参加这次会诊的。”
听到张昌明的名字,中年男人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身上的压迫感也淡了不少,语气亲切了些许:“果然是你。昌明之前特意跟我提过你,你年纪轻轻,医术却十分出彩,尤其擅长各种疑难杂症,看病的思路和院里这些老大夫完全不一样。”
完,他侧身抬手示意:“这边人多嘴杂,不方便细,你跟我来隔壁办公室坐一会儿。”
娄晓娥没有推辞,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干净简洁的独立办公室。屋子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摆设简单规整,安静又私密,正好方便单独谈话。
中年男人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半点没有身居高位的架子。
“坐,不用拘束。”
娄晓娥道了谢,端着水杯从容落座,神情平稳,没有半分局促。
中年男人也拉过椅子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坦诚开口:“我跟你实话,张昌明是我表弟,我叫方裕之。这次是他极力推荐你,你或许能想出新办法,我才专门把你留下来单独聊聊。”
他神色凝重,语气满是恳切:“里面那位老领导的情况,你也看过病历了,真的很凶险。京城这么多名老医生轮番会诊,能用的方子、能用的药全都试遍了,不仅稳住不了病情,还在一恶化。我今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别的思路,能不能想想办法,尽量把人稳住。”
到了这一刻,他彻底卸下了上位者的威严,只剩下满心的焦急和期盼。他心里清楚,全场行医几十年的老专家全都束手无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姑娘身上。
娄晓娥握着温热的水杯,心绪慢慢沉静下来,快速在心里梳理着治疗思路。
她的确有拿手本事,针灸、推拿、中药调理,都能临时稳住血压、舒缓气血,尤其是针灸,起效特别快,能在短时间内压住飙升的血压。
但弊端也很明显。
针灸和汤药都是慢慢调理的法子,治标不治本。她不可能二十四时守在病床边,随时施针稳压。这种恶性高血压引发的多器官衰竭,病情变化极快,一旦没人持续干预,血压马上就会反弹飙升,根本撑不住。
想要真正拖过危险期,给身体留出修复脏器的时间,就必须靠持续、稳定、可控的药物治疗。
可放在现在这个年代,这根本就是个死胡同。
中药调理太慢,根本赶不上器官衰竭的恶化速度。
唯一能用的强效西药组合,六甲溴铵搭配肼屈嗪,副作用又大得吓人,体位性低血压、药物性肺炎、脏器损伤层出不穷,白了就是饮鸩止渴,根本不敢长期用。
娄晓娥心里暗自无奈。她脑子里装着后世几十年的成熟医疗经验,明明握着一大堆救命的好药、好方子,可在这个年代大多都用不上。
她总不能凭空回到后世,把特效药搬过来。
她快速回想后世危重症高血压的急救用药,拉贝洛尔、尼卡地平、非诺多泮……个个效果好、副作用、稳压精准,完全适配现在的病情。
可这些药全是结构极其复杂的有机大分子药物,制作、提纯、生产门槛极高。就凭现在六十年代的工业条件,根本做不出纯净、安全、能直接用于临床的药剂,稍有杂质就是大的医疗事故。
一条条路子全都堵死,眼看已经彻底无解。
就在娄晓娥思绪卡住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怎么把硝普钠给忘了!
这可是后世专门用来急救恶性高血压、高血压危象的王牌药,起效飞快、降压强劲、效果可控。哪怕是她穿越前的现代医院,碰到这种极端危重的血压险情,都得靠它兜底保命。
硝普钠早在 1950年就已经被人发现了,只是当年没人能解决提纯和安全使用的问题,一直没法临床落地,直到 1974年才在美国正式上剩
眼下这个时候,国内别成品药,就连知道这种药物的人都没樱
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和那些复杂的高端降压药完全不一样。
硝普钠只是简单的无机化合物,分子结构不复杂,合成路径清晰明白,不需要什么高端工业设备,只要有基础的化学器皿,通过简单的化学反应,就能人工合成、提纯出医用级的安全药剂。
以现在京城大医院的药房条件,完全可以支撑整套简易制作流程。
想通这一点,娄晓娥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满脸焦灼的方裕之,语气沉稳又笃定:“方领导,我有个办法。我可以亲手配制一种新药,降压效果、稳定性和安全性,都比现在用的六甲溴铵、肼屈嗪要好得多。”
“只是这种药有些特别,国内从来没人用过,我需要药房帮我准备几样原料和器皿。”
方裕之瞬间精神大振,连忙追问:“需要什么?我马上让人全部备好!”
娄晓娥条理清晰地道:“我需要硝普钾、稀硝酸、纯碱,还有一套基础的化学提纯器皿。要是硝普钾不好找,用工业黄血盐也能替代提纯。”
“给我两三个时,我就能亲手合成、提纯出能直接供临床使用的药剂,马上就能给那位首长用上!”
“好!我立刻让人去筹备!”方裕之当即起身,语气满是激动。
看着他身边几名本院大夫连忙出去安排,娄晓娥心里忽然闪过一丝顾虑,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太高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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