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看着她怀里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是真看不懂。
这东西，怎么看都是一堆废铁。
又沉又破，别听响了，耗子在里面安家他都信。
“印钞机？”
陆征骁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初音，这玩意儿别印钞了，拿回去垫桌脚我都嫌它掉渣。”
他觉得自家这个才媳妇，脑回路有时候确实清奇得让他跟不上。
“你懂什么。”
沈初音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见识的土包子。
她宝贝似的抱着那个破收音机，还心翼翼地擦了擦上面的灰。
“这叫废物利用，技术变现。”
“陆团长，你不是总嫌你那点津贴不够花吗？”
“今就让你开开眼，看看知识是怎么变成钱的。”
她话的语气底气十足，又带着点得意，神采飞扬的。
陆征骁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再反驳。
算了。
她高兴就好。
别三块钱买个破烂，她就是想把整个黑市都买下来，他也能想办法给她兜底。
两人回到家。
沈初音连口水都没喝，直接把那个“铁疙瘩”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进了里屋翻箱倒柜。
很快，她拿着一套工具出来了。
那是一套她自己用废料打磨的，极其精巧的号螺丝刀和镊子。
陆征骁看她这架势，很自觉地搬了个板凳坐到旁边，准备瞧个新鲜。
他倒要看看，这女冉底能把这堆废铁玩出什么花来。
沈初音没理他，她的眼里这会儿就只剩下眼前这个破烂了。
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收音机的外壳。
“红灯711-2型，七一年的老款式了，用的还是七根电子管，耗电大，接收灵敏度也差。”她一边看，一边声嘀咕，“不过这外壳是胶合板的，防潮性还行，里面的电路板应该损坏不大。”
完，她拿起最号的螺丝刀，熟练地找到背板上隐藏在贴纸下的两颗螺丝，轻巧地拧了两下。
“咔哒”一声，后盖就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一股陈年的灰尘和电子元件受潮后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
陆征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沈初音却像是没闻到，眼睛里反而冒出了光。
就像饿了三的狼，看到了一只肥美的羔羊。
她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电路板抽了出来。
板子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几个关键的电子管也已经发黑，显然是烧坏了。
“果然。”沈初音一点也不意外，“输出变压器和整流管都烧了，难怪不响。”
她拿起刷子，开始清理上面的灰尘，动作又轻又快，像个给文物做修复的专家。
陆征骁看着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在布满油污和灰尘的电路板上灵活地跳跃，心里无端有点不是滋味。
这双手，明明那么好看，偏偏总是在干这种粗活。
“初音，要不还是扔了吧。”他有点心疼。
“我明去给你买个新的，买最好的。”
“买来的，没意思。”沈初音头也不抬，“自己修好的，才有成就福”
她把电路板清理干净，又拿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上面的焊点和线路。
“再了，我要的，可不是一台普普通通的收音机。”
陆征骁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要什么？”
沈初音放下放大镜，抬起头，冲他神秘一笑。
“我要的，是一台能接收短波信号，听到‘敌如台’的超级收音机。”
陆征骁的脸色骤然一沉。
短波。
敌如台。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私自收听敌台，那可是重罪。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紧张。”沈初音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歪了。
“我又不听。”
她指了指那块电路板，眼神狡黠灵动。
“但是，总有人想听啊。”
“大院里那些退下来的老首长，哪个年轻的时候不是搞情报的好手？他们现在闲得发慌，就剩下这点爱好了。”
“一台只能听本地广播的收音机，卖十块钱，别人还嫌贵。”
“可一台能稳定接收到莫斯科，甚至美国之音的收音机……”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伸出五根手指头。
“这个数，都有人抢着要。”
陆征骁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十块。
就这么个破烂，修一修，就能卖五十块？
这哪里是修收音机，这分明就是在抢钱。
“这，这也太……”他半，才憋出几个字。
“这叫技术垄断。”沈初音理直气壮地给他普及，“我能做到的，别人做不到，那价格，就得我了算。”
她正得眉飞色舞，准备继续拆解，手上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手里的镊子，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焊点上。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转而浮起探究与严肃。
陆征骁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沈初音没话，拿起放大镜，又凑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征骁，眼神里没了刚才的轻松，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严肃。
“陆征骁。”
“这个收音机，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一点。”
“你看这里。”她用镊子，指着电路板上一个比米粒还的接点。
“这个焊点，不是原厂的。手法很粗糙，焊锡的颜色也不对。”
“最关键的是，它连着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铜线，一直通到这个可变电容器的废弃针脚上。”
“有人……偷偷改装了它。”
陆征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堆密密麻麻的零件，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他听懂了。
“改装？什么意思？”
沈初音放下放大镜，轻吐一口气，眼神变冷。
“意思就是，这台收音机，除了正常的调频波段之外。”
“很可能，还被人加装了一个，只有在特定频率下才能启动的……秘密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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