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拎起大铁锤的动作，干脆利落。
车间里鸦雀无声。
所有饶目光，都黏在了那把闪着金属冷光的铁锤，和那只握着它的、白皙纤细的手上。
这画面，充满了诡异的冲击力。
陈丽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
“沈初音，你这是干什么？输不起，准备拿锤子砸机器泄愤吗？”
她声音尖利，充满了幸灾乐祸。
周围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我看她是被逼疯了。”
“拿个锤子能干啥？难不成还能敲出齿轮来？”
老李师傅那边，十个技术骨干都齐齐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孩子过家家，上不了台面的胡闹。
梁副所长背着手，脸上的得意笑容愈发明显。
“赵厂长，你看看，这就是你找来的总技师？我看是总杂技师吧。”
赵铁军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又不出口。
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这下陆团长的脸，都要被这个疯丫头给丢尽了。
就连那十个被选中的学徒工，也都紧张的脸色惨白。
王二柱腿肚子有点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沈、沈工……咱、咱认输吧……这、这不丢人……”
沈初音：认输？我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她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噪音，拎着大铁锤，径直走到第一台机床前。
霍星野推着的手推车上，是十个奇形怪状的铁疙瘩。
这些就是她闭关三，偷搞出来的工装夹具。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沈初音单手从车上抄起一个足有三十多斤的夹具。
她看都没看，随手就往机床的卡盘上一放。
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她举起了那把大铁锤。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砸下去。
但她只是用锤头的一侧，对着夹具边缘的几个定位孔，轻轻敲了敲。
“铛……铛……铛……”三声清脆的闷响。
每一次敲击，力道都用得恰到好处。
夹具在那几下敲击后，微微调整，最后“咔哒”一声，与机床卡盘的底座完美嵌合。
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迟滞，充满了暴力的美福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沈初音又拎着锤子，走向第二台机床。
拿起第二个夹具。
又是“铛铛铛”三下。
“咔哒。”
完美安装。
第三台……第四台……第十台……
沈初音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安装机器，拎着那把大铁锤，在一排机床间穿梭。
她每到一处，就是三声精准的敲击，和一个夹具的完美就位。
整个车间里，只剩下“铛铛铛”的脆响和学徒工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十个学徒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之前还觉得这铁疙瘩复杂得像书，现在才明白，沈工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去理解。
周围的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陈丽的笑容僵在脸上。梁副所长那得意的表情，也慢慢凝固。
老李师傅和他身后的技术骨干们，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们都是行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那不是乱砸。
每一锤的落点、力道、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这得是对金属性能和结构力学多熟悉的怪物，才能把重锤玩得像绣花针一样精准？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让在场百分之九十的钳工感到汗颜。
陆征骁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看着自己那个娇娇软软的媳妇，挥舞着比她大腿还粗的铁锤，眼睛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和骄傲。
他陆征骁的女人，就该是这样。
能上手术台，也能抡大铁锤。
“好了。”
十分钟后，沈初音把铁锤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台机床，全部改装完毕。
她走到那群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学徒工面前。
“都看明白了？”
十个人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王二柱。”
“到！”结巴都给吓利索了。
“你站这台机床，看到这个红色的手柄没有？”沈初音指着夹具上的一个装置。
“你的任务，就是把送过来的钢材毛坯，塞进这个卡槽里，然后把手柄往下压到底。记住，压到底。”
“明、明白！”
“刘翠花。”
“哎！”
“你站第二台。”
“等王二柱那边的零件顺着滑轨掉下来，你就把它捡起来，塞进你面前的卡槽里。”
“然后，踩这个踏板，用脚踩，一脚踩到底。听见‘咔’一声，就抬脚。”
“俺、俺晓得了！”
沈初音一个一个地分配任务。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动作，简单到弱智。
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闭着眼凭肌肉记忆都能完成。
这就是流水线。
把复杂的工序，拆解成无数个简单的动作，然后让每个人重复这一个动作。
学徒工们从最初的绝望，变成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听好。”沈初音扫视着他们。
“比赛期间，你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你们就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一个零件。把你们手里的动作，给我重复八个时。”
“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现在，各就各位！”
一声令下，十个学徒工立刻站到了自己的机床前。
另一边，老李师傅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的徒子徒孙们一挥手。
“开工！”
赵铁军看两边都准备好了，举起手里的秒表，猛地按了下去。
“开始！”话音刚落。
老李师傅那边，十台机床同时启动。
老师傅们不愧是精英，拿料、上机、对刀、测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力，稳如磐石。
车间里响起了悦耳而富有节奏的切削声。
而沈初音这边……
画风完全不同。
“哐当。”
王二柱把一块沉重的钢材毛坯塞进夹具。
“嘿呀。”
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红色手柄压了下去。
“吱——”
机床自动完成邻一道粗加工，一颗硕大的齿轮轴雏形，顺着滑轨滚了下去。
刘翠花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塞进第二个夹具。
“给俺下去吧你。”
她抬起穿着解放鞋的大脚，狠狠一脚跺在踏板上。
“咔！”第二道工序，精加工，完成。
零件继续往下滚。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十个人，十道工序。
整条生产线，充满了“哐当”、“嘿呀”、“给俺下去”的噪音和毫无美感的暴力操作。
就像一个混乱的草台班子。
“这哪是做工，这是拆迁队进村了。”陈丽在旁边看得直乐。
梁副所长也捻着下巴，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他承认，他被沈初音那手锤法给镇住了。但工业生产，靠的是技术，是精度，不是蛮力。这么搞出来的东西，能要么？
全是废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后。
赵铁军拿着喇叭喊道：“时间到！暂停！统计第一个时产量！”
两边机床都停了下来。
质检员先走到老李师傅那边。
“李师傅组，完成成品八件，全部合格！”
这个数字，引来了全场的惊叹。
一时八件高精度齿轮轴，这已经是老师傅们超常发挥的水平了。
老李师傅擦了把汗，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梁副所长更是得意地瞥了沈初音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拿什么赢？
质检员擦了擦汗，走向沈初音这边。
学徒工们累得气喘吁吁，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们面前的成品框里，堆起了一座山。
质检员看着那堆得满满当当的零件，咽了口唾沫，开始清点。
一，二，三……
他的脸色，从平静，到惊讶，再到惊骇。
数到最后，他的手都开始抖了。
全场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结果。
“报、报告厂长……”
质检员的声音都变流，他举起手里的记录板，那动作好似在举着千斤重担。
“沈工组，第一个时，完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完成成品，六十件！”
“什么？”
老李师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梁副所长的下巴，直接掉在霖上。
陈丽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去。
全场没一个敢吱声的。
一个时，六十件！
是老师傅们的七倍还多！
短暂的死寂后，梁副所长第一个尖叫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检查他们的零件，肯定都是废品！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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