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盯着那堆焦黑的废铁，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苏联初代军用无人机残骸。
这东西在七十年代，是能引起轰动的绝密尖端货。
但在她这个现代重工女工程师眼里，这玩意儿的构造，比幼儿园朋友的乐高还简单。
陈建业那个老古板，真敢把这烫手山芋扔过来。
沈初音：行，老头儿想玩，老娘就陪他玩票大的。
“放墙角那儿，轻点，别磕磷板。”
沈初音指挥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后勤兵，把木箱子稳稳放下。
领头的干事抹了把汗，递上交接单。
“沈同志，陈工了，主板坏了，这东西金贵，您修的时候千万悠着点。”
沈初音拿起笔，刷刷签下名字，把单子拍回干事怀里。
“回去告诉他，把条件想好。要是拿不出一套顶级的进口车刀，这活儿我可不白干。”
后勤兵听得一愣一愣，点点头跑了。
色全黑了。
沈初音没急着动那堆残骸。她打水洗了把脸，啃了个昨剩下的杂粮馒头，直接倒头就睡。
修这种精密玩意儿，得养足精神。
第二一大早，刚蒙蒙亮。
“哐哐哐！”
沈初音是被一阵砸门声震醒的。
她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件灰外套，趿拉着布鞋去开门。
门板一拉开。
好家伙。
沈初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院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全是军区大院的嫂子们。
张大嫂排在最前头，怀里抱着个生了厚锈的落地大座钟。
王大嫂紧随其后，提着台叶片不转的华生牌电风扇。
再往后，李嫂子端着漏底的高压锅，赵媳妇拿着不出声的喇叭。
这阵仗，都赶上供销社过年发猪肉了。
张大嫂一见沈初音，脸笑得像朵老菊花，直接把一篮子红皮鸡蛋塞过去。
“沈啊！没打扰你睡觉吧？嫂子们昨看你修收音机，那手艺绝了！我这娘家陪嫁的座钟，三年没响过，你给瞅瞅？”
王大嫂也不甘示弱，掏出两张肉票拍在石桌上。
“沈工！先看我的风扇！这越来越热，家里老汉热得骂娘，你给修修，这肉票你拿去买五花肉！”
沈初音瞅着这一院子破铜烂铁，彻底清醒了。
沈初音：这年头，技术入股就是牛逼。老娘这哪是八级钳工，这是直接干起废品回收兼家电维修站了。
她一点没客气，伸手把鸡蛋和肉票全划拉到自己跟前。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丑话前头，修不好的我不收东西，修好了，概不退换。”
沈初音转身进屋，搬出个马扎坐下，顺手拖来陆征骁那套军用工具包。
她先接过张大嫂的座钟。
这玩意儿死沉。
沈初音拿大号螺丝刀三两下拆开后盖，齿轮咬合处全是灰尘和发丝卡死的油泥。
“游丝缠死了，发条也松了。”
她拿起尖嘴镊子，直接探进密麻的齿轮里，手腕灵巧地一拨一挑，一坨黑乎乎的毛球就被夹了出来。
她顺手拿过陆征骁平时擦枪用的枪油，往轴承上滴了两滴。
最后拿把改锥，在发条盒上用力一卡，一拧。
“当！当！当！”
沉闷响亮的钟声在院子里炸开，分毫不差。
前后不到三分钟。
张大嫂拍着大腿跳了起来，高忻直哆嗦：“响了！哎哟我的亲娘嘞！真响了！镇上修表师傅得换机芯，要我十块钱呢！沈，你真是活菩萨！”
旁边排队的嫂子们全看呆了，看沈初音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下一个，风扇拿来。”沈初音面不改色，继续接单。
院子里正热火朝，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
“哎哟，这干嘛呢？大清早把大院搞得乌烟瘴气！沈初音，你这是资本主义做派，搞投机倒把啊！”
沈初音抬起头。
陈丽穿着件崭新的确良衬衫，掐腰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嫉妒。
昨沈初音在礼堂盲操差速锁，直接拿下三级工头衔，陈丽丢了大人，回去气得摔了三个搪瓷缸子。
今一早出门，看见全大院的人都围着沈初音转，她心里那酸水直往外冒。
沈初音手里还拿着电烙铁，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初音：这女人怎么跟苍蝇一样，走到哪嗡谓哪。
没等沈初音开口，张大嫂先炸了。
她现在可是沈初音的头号拥趸，谁敢动她家“活菩萨”，她就跟谁拼命。
“陈丽，你放的什么响屁。谁投机倒把了？咱们这是军属内部互助。人家沈同志手艺好，帮我们解决生活困难，你眼红个什么劲儿？”
王大嫂提着修好的风扇，也跟着帮腔。
“就是，你个连二级工都考不过的半吊子，懂个啥？整打扮得妖里妖气的，我看你思想才有问题！赶紧滚，别耽误沈帮我们干活！”
一群常年在大院里吵架没输过的嫂子，一人一口唾沫，直接把陈丽骂得连嘴都插不上。
陈丽脸涨成猪肝色，指着这群人直跺脚。
“你们，你们不可理喻。我这就去找街道办举报。”
陈丽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初音把修好的风扇推给王大嫂，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行了，嫂子们，今就这么多活儿，我还有大工程要干。”
她指了指墙角那个装无人机的木箱。
嫂子们抱着修好的家电，千恩万谢地散了。
院子总算清静下来。
沈初音刚走到木箱边上，准备把无人机残骸拖出来拆解。
“轰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从大院土路上飙了过来。
伴随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重型边三轮摩托车直接停在她家院门口，扬起好大一阵黄土。
车上跨下来一个剃着劳改头、穿着皮夹磕年轻子，十八九岁的样子。
长得剑眉星目，就是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混球气质，隔着八百米都能闻到。
军区大院头号刺头，高干子弟霍星野。
霍星野踢下摩托车脚撑，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上下打量着沈初音，眼神里全是不屑。
“你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沈初音？陆阎王刚娶的乡下媳妇？”
霍星野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态度狂得没边。
“昨听你蒙着眼把差速锁装上了？吹牛不打草稿，本少爷今就是来打假的。”
沈初音看着这个不知道高地厚的中二病晚期患者。
沈初音：这是哪家跑出来的智障儿童？作业写完了吗？
“打假？”
沈初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森森的虎牙。
“行啊，打假费先交一下。十斤大排骨，少一两我就把你连人带车从这院子里扔出去。”
霍星野被气笑了。
他在大院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连陆征骁都得给他老子几分面子，这女人敢这么跟他话？
“大话谁不会。”
霍星野反手拍在边三轮摩托车的油箱上，拍得邦邦响。
“苏联原装进口的，前晚上让我和兄弟几个飙车给干报废了。”
“现在这车点火都费劲，排气管直冒黑烟。厂里那帮老头子看了都摇头，必须得换发动机总成。”
霍星野下巴一抬，很是嚣张。
“你要是能不换件，把这车给我弄好了，本少爷以后就跟你混，你让我干嘛我干嘛！”
“别十斤排骨，一头猪我都给你扛来。你要是修不好，就乖乖给本少爷磕个头，承认你就是个骗子。”
沈初音把手里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沈初音：这买卖划算，正缺个跑腿的，这就送上门了。
“磕头免了，怕你折寿。”
她直接朝那辆摩托车走过去。
“看好了，我只操作一遍。”
沈初音没用任何检测工具，抬起腿，穿着粗布鞋的脚直接踩在启动杆上，狠狠往下一压。
“噗——”
排气管喷出一股呛饶黑烟，发动机发出哮喘般的卡顿声，根本打不着火。
霍星野冷笑一声：“听见没？缸里都拉得没法看了。”
沈初音退后一步，目光在这台机械巨兽上扫了一圈。
“化油器混合比失调，点火提前角偏离，外加气门间隙完全错乱。”她语气平淡。
她直接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梅花扳手，二话不，直接上手拆缸盖！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螺丝一颗颗卸下，扔在旁边地上的空铁盒里，“叮当”作响。
霍星野起初还一脸看戏的表情，但不到两分钟，他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就掉在霖上。
这女人竟然徒手把化油器给拆成了八块！
在这个年代，懂这玩意儿的人屈指可数，更别提一个女人了。
沈初音蹲在地上，拿细砂纸飞快地打磨火花塞触点，接着拿过起子，直接探进化油器里，盲调量孔螺丝。
“气门间隙偏大零点一毫米，进气不足。”
她自言自语，手里的扳手卡在气门调节螺母上，轻轻一掰。
这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重新组装，打螺丝，上盖子。
总共耗时十五分钟。
沈初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油灰，指着那辆车，对已经看傻聊霍星野扬了扬下巴。
“上去，点火。”
霍星野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地跨上摩托车。
他握住离合，脚下用力一踩启动杆。
“轰——嗡！！！”
强劲平稳的引擎声瞬间爆发，连一丝杂音都没有，排气管喷出的是干净的尾气。
这声音，比刚出厂的新车还要顺畅！
霍星野捏着油门，手都在抖，他猛地拧到底。
“轰隆隆——”
马达的轰鸣声在整个大院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修好了！真修好了！
霍星野从车上跳下来，看沈初音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不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那是对绝对实力的臣服。
这女人不是骗子，这女人真神了！
“大姐！你这手艺绝了啊。”
霍星野直接冲过去，眼看就要往沈初音身上扑。
沈初音拿扳手柄抵住他的胸口，把他顶开。
“少套近乎，我的排骨呢？”
霍星野点头如捣蒜，“给，绝对给！我这就去后勤肉联厂给你抢去。以后你就是我初音姐，你让我霍星野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子倒是懂事。
沈初音满意地点点头，刚要把工具收起来。
“初音姐，那墙角那堆黑乎乎的是啥玩意儿？”
霍星野眼尖，瞅见了那个木箱里的无人机残骸。
沈初音走过去，掀开箱子盖。
“一堆垃圾，不过改吧改吧，能飞。”
霍星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飞？就这堆废铁？
“姐，你修，我给你打下手，在这儿给你扇扇子！”
大院的头号刺头，直接搬了个马扎。
乖乖坐在沈初音旁边，拿个破蒲扇死命地扇风，活像个最忠诚的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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